高大全「嘿嘿」一笑,老臉竟然一紅。
呂決又說道:「這第二嘛就是不能恫嚇案犯的家屬。」
這次不光高大全笑了,就連跟他一起來的另兩位民警也低著頭笑了起來。
高大全瞪了兩人一眼道:「笑什麼笑,你們知道什麼呀就笑!」
一個長得白白淨淨的年輕民警兩只腳後跟一碰,小臉憋的通紅,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報告隊長,這次辦案一要優待俘虜,二要優待俘虜家屬。」
經他這麼一鬧,呂決也「撲哧」一下樂了。
進了刁家房門,高大全們雖說沒象電影裏的警察「你是某某嗎?請你跟我們到公安局一趟」那樣假客氣,倒也還真的收斂了不少。但就是這樣,在給刁俊才戴上手銬的那一刹那,刁家人也還是傻在了那兒。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八歲的刁文亮。
「我爺爺不是壞人,你們放了我爺爺!」哭著就要往上沖,被他母親一把抓住摟在了懷裏。
盯著刁文亮的呂決一下子驚醒了過來,突然感覺有些不對頭。按說八歲的刁文亮絕對已經記事了,在後來敘述自己的家事時條理也很是清楚,可他為什麼從沒講過自己爺爺被捕的事呢?原來的歷史上也許並沒有刁文亮爺爺被捕這一節,有沒有文季和尚被殺很難說,但絕對不會出現地下室的打油詩。難道自己就這樣改變了歷史?他想起了「蝴蝶效應」——一只南美洲亞馬孫熱帶雨林中的蝴蝶,偶爾扇動幾下翅膀,可能在兩周後美國的德克薩斯引起一場龍卷風。
如果歷史真的改變了它原本的走向,會有多大的偏離?又會偏向何方?呂決又想起了自己曾在網上聽到過的一首西方民謠:
丟了一顆釘子,壞了一只蹄鐵;
壞了一只蹄鐵,折了一匹戰馬;
折了一匹戰馬,傷了一位騎士;
傷了一位騎士,輸了一次戰鬥;
輸了一次戰鬥,敗了一場戰役;
敗了一場戰役,亡了一個帝國。
是的,沒有地下室的打油詩,就不會有文季房間牆上的打油詩;沒有自己的介入,就不會有高大全們在各醫院的調查;沒有高大全們在各醫院的調查和文季房間牆上的打油詩,就不會引出刁文亮的爺爺;不引出刁文亮的爺爺,刁文亮的叔叔就還會去偷自家的房契,刁文亮也會沿著他原來的人生軌跡繼續走下去。
現在刁文亮爺爺的人生軌跡已被改變,刁文亮的叔叔還會去偷自家的房契嗎?整個事件又會對刁文亮產生多大的影響呢?不會自己帶著房契回去後研究所根本就沒刁文亮這個人吧?那這個玩笑可就開大了。
可如果研究所沒有刁文亮這個人的話自己又為什麼要回到這個時代呢?
亂了,全亂了。呂決覺得不能再往下分析了,再分析說不定能把自己也分析沒了。
兩位民警翻箱倒櫃搜了半天,並沒找到什麼有用的證據,對呂決來說關鍵的關鍵是沒找到那張該死的房契。
現在的呂決對什麼殺人案已經失去了興趣,他最關心的是趕緊拿到房契趕緊走人,免得自己變成那只扇動翅膀的蝴蝶。
回到分局,已經到了掌燈時分。按照慣例要連夜進行突審。
審訊室裏,立著兩盞每只絕不低於500瓦的電燈,燈罩斜著,正照在刁俊才的腦袋上。雖然是冬天,刁俊才卻已是大汗淋漓。
兩盞大電燈照不到的陰影裏擺著一張桌子,桌上有盞小小的台燈,高大全和一名書記員就坐在桌子後面。呂決的肚子雖然已經餓得「咕咕」叫了,但事關重大還是不顧吃飯早早就趕了過來,站在高大全的身後旁聽。
呂決站了快半個小時了,腿都快麻了,面前的高大全竟還沒問出一句話。
對面的刁老爺子剛進來時還微微抬著的頭,這會兒也深深地低下了。明亮的燈光射著他花白的頭發,給人的感覺分外刺目。
呂決實在站不住了,拖了把椅子坐在了高大全的身邊,附耳對高大全道:「趕緊問吧,老頭快被烤焦了!」
高大全朝呂決微微一笑,突然扭頭對刁俊才大聲吼道:「姓名?」
呂決看到高大全朝自己笑,以為他要說什麼,沒想到竟然吼了這麼一嗓子,被震得差點從椅子上縮下去。
再去看對面的刁俊才,竟如釋重負般長出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