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過程沒持續多久,士兵們從大約二十幾個孔穴內揪出了約兩百人。這兩百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從人口比例來看應該屬於一個自然群落。從人種上判斷,他們的膚色也是黃色,圓頂顱骨,與殷商人有幾分相似。不過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赤裸著身體,只有少數幾個人用質地不明的植物纖維圍住脖子,任由其他部位裸露。
令殷商士兵驚訝的是,這兩百名男女老少都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就是用雙手捂住眼睛,身體瑟瑟發抖。
當時攸侯喜指揮官還並不了解瑪雅人的消極實證哲學,他只是覺得古怪,於是就向隨軍的公共關系專家求助。
公共關系理論認為,無論是哪裏的人類,都有著心理上共同的消極性,他們拒絕面對現實,並借此獲得不可靠的安全感。唯一的區別在於,在有些地區,這種特性是隱性的,而且是個人行為;在其他一些地區則是顯性的,甚至上升為一種普遍的生活態度,瑪雅文明顯然屬於是後者。
當然,這是在殷商公共關系專家搜集到的樣本數量足夠多後才得出的結論,那是很久以後的事了。當時在納海姆部落,專家給攸侯喜指揮官的回答僅僅是:他們很害怕。
攸侯喜指揮官命令把俘虜裏所有年紀比較大的男性,還有脖子上纏著植物纖維的人都帶到自己面前。根據經驗,老者在未開化部落中往往是居於決策者的地位。至於那些脖子上纏植物纖維的人,如果放在殷商,這就是最低級的奴隸裝束,但在瑪雅部落他們應該是貴族或者有錢人,因為別人都光著身子。
審訊工作進展得很不順利,那些俘虜都拒絕把手從眼睛上放下來。攸侯喜指揮官不得不使用不仁道的方式,叫人強行掰開俘虜們的手指,並用小木棍把眼皮支起來。
這些俘虜恢複視力以後的第一個反應是號啕大哭,並趴在地上打滾。這可以理解,當一個人發現自己連逃避現實都無法做到,那麼他的人生可以說真的是失敗到家了。
不耐煩的士兵抽出劍橫在吵鬧的俘虜脖子上,讓他們安靜。這些瑪雅人感覺到了脖子上一絲威脅的涼意,他們無法再度閉上眼睛來論證這威脅不存在,只得乖乖地閉上了嘴。
接下來的問題是語言。
根據對瑪雅古文明遺跡的發掘成果,瑪雅文明確實存在文字。這些方塊象形文字全部都鐫刻在瑪雅金字塔的牆壁上,呈現出一個個方塊形,書寫方式複雜無比,以至於有人堅持認為那些只是裝飾用花紋。
瑪雅人在文學上表現出了驚人的耐心,他們都是些印象派的寫實主義者。對於每一個文字都精雕細磨,力求完美而優雅地展現在世人面前。如果一個瑪雅人想記載下負載,他們就細致地勾勒出一位飽經風霜的母親和她背上的兩個孩子,並且加上光影以及遠方貧瘠土地的透視效果;如果他想表達這塊岩石很重,就會動員幾十個瑪雅人花上一百多個工作日把那塊石頭拖到牆壁前,用植物根莖制成的墨汁拓下岩石的輪廓,然後殺掉其中一些勞工,把他們的屍骸鑲嵌在石影四周。
這種一絲不苟的態度使得瑪雅文化的發展節奏非常緩慢,但同時也抑止了瑪雅文明群落內部的戰爭瑪雅的國王們經常發現撰寫一份宣戰書所耗費的人力,甚至比參與戰爭的人還多。以經濟學的眼光來看,這顯然是件極其不劃算的事情。
學術界至今仍舊無法完美地破譯瑪雅文,因為相比起瑪雅文字的藝術感,瑪雅語法的體系十分奔放:它的整個語法規則呈現出一種語言學意義上的布朗運動,無論是元輔音字母、時態變化還是主謂句式結構都保持著鮮明的隨機特性,這些語言基本語素有如過狂歡節的西班牙人一樣,在整個句子中瘋狂地跳躍、擺動,直到讓整個結構支離破碎,表現出極為狂熱的非線性衍射振蕩,這讓混沌學者愛不釋手。
更可怕的是,瑪雅文字的語法規則按照太陽曆而變動,太陽曆一共有十八個月,換言之,還要將上述語法的混亂程度再乘以十八。二戰期間美國軍方曾使用這種文字作為明文電碼,成功地摧毀了數個日軍破譯站,裏面的破譯人員全都瘋了。
因此,有些學者推論說,瑪雅人最重要的職業也許是語法教師,唯有他們才能完全摸透瑪雅文語法的古怪結構,從而順暢地與太陽神和羽蛇神交流(注:天曉得)。這些語法教師最終形成了祭司階層。
令人們迷惑不解的是,除了整齊劃一地刻在金字塔上的文字以外,他們沒有在其他任何瑪雅遺跡中找到哪怕只言片語的文字痕跡。學術界普遍認為這是瑪雅語法教師階層企圖壟斷知識的結果,而一些墨西哥愛國者則宣稱,這說明瑪雅人早在公元前就發明了無紙辦公。
攸侯喜指揮官是一個富有逆向思維的聰明人,他並沒有被這個困難所難住。他想到了一個天才的構想:既然無法用瑪雅文與俘虜溝通,那麼就教他們說甲骨文。
當歐洲的白人傳教士第一次踏上非洲的土地時,他們也同樣對當地語言茫然無知。於是傳教士們就用聖經教非洲人說拉丁語和法語,然後教他們如何用標准的花體字簽土地讓渡書。攸侯喜指揮官只不過把這種手段有預見性地提前使用了一千五百年。
兩百名俘虜被押回了營地。攸侯喜指揮官下令給他們每一個人都配備一名公共關系專家、三名饒舌的士兵和盡可能多的鸚鵡,這些人的任務就是日夜不停地在俘虜耳邊說話,對俘虜實行甲骨文疲勞轟炸。很快所有的人類教師都疲憊不堪,於是不得不全部改用鸚鵡來繼續。
這一狂暴填鴨式的強制學習策略持續了兩個月,兩百名俘虜中有一百人經受不住饒舌打擊而死去,另外有九十七人因陷入瘋狂狀態而被淘汰,然後被獵人們帶走當作捕獵野獸的誘餌。諷刺的是,瑪雅男性人顯然在這方面比瑪雅女性的承受能力差很多。
最終只有三個瑪雅人幸存了下來。他們其中一個是七十多歲的長老,他耳朵早已經聾了;另外一個則是年僅五歲的小孩子,正處於牙牙學語的階段,結果雖然他精通了甲骨文,但是瑪雅文卻一點也不會。
唯一能夠被稱為成果的是一位年紀在四十歲的瑪雅女性。她將女人在這個年齡段善於傾聽並樂於傳播信息的特性發揮得淋漓盡致,以優異的成績畢業,成為殷商兵團手中唯一一個懂得瑪雅文和甲骨文的翻譯。
攸侯喜指揮官迫不及待地把這名自稱叫夫榮的女性叫進宮殿,他急於了解整個瑪雅文明的一切。夫榮很肥碩,全身都泛著健康的油光,胸前的乳房一直垂到了肚臍,只有兩個小眼睛顯得很機靈。自從她學會甲骨文以後,一直勤快地四處練習口語水平,很快就成為營地中最熱衷於傳播信息的人,而且巨細靡遺。
看到這個女人,攸侯喜指揮官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姬昌。這個殷商的死敵當年曾經被扣押在羨裏,據西歧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官員透露,在那裏姬昌推演出了打敗帝辛的秘訣,並將之傳授給姜尚。姜尚深切地領悟其中的奧秘,隨後發動了一場公共關系的戰役,用無數的謠言、傳言和小道消息推翻了商的統治。據說姬昌在羨裏推演出的秘訣就是兩個字:八卦
攸侯喜指揮官威嚴地看了一眼夫榮,後者第一次單獨面見最高長官,所以顯得有些膽怯,難得地把嘴保持閉合。
你現在可以完全聽懂我的話了嗎?
是的,大人。夫榮的發音很標准。
很好。攸侯喜指揮官滿意地點了點頭,首先告訴我你們部落的情況。
我們是城邦,不是部落。夫榮鼓起勇氣辯解道。
第四章 部落與城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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