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商艦隊瑪雅征服史

馬伯庸 作品 第 17 頁 / 共 3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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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飽受心靈創傷的兩個人在臨時搭建的寢宮裏發出了驚天動地的聲音。政治步步緊逼,宗教欲迎還就,他們緊密地結合在一起,合作形式上卻多有變化,大部分時間裏政治都置於宗教之上,但宗教淩駕於政治的情形也不少見。表面上看是政治分開宗教的雙腿,一次又一次地征服著宗教,實際上卻是宗教用自己的柔性溫柔地纏住了政治,使之欲罷不能。政治深深進入宗教之內胡作非為,自以為已經徹底掌握了宗教,孰不知宗教也已經把政治的關鍵所在納入自己的手中、口中和奧秘之地,潛移默化間使其俯首稱臣。

殷商文化圈對於物理原理發現得很早,並且是最早將這些原理應用於戰爭中去的。我國古代著名的勞動婦女孟姜曾經成功地利用共振效應摧毀了秦的長城,成為最為有名的物理試驗。顯然齊應該算是她們的先驅。她的喘息聲未加修飾,渾然天成,非常具有感染力。這種頻率與人類尤其是男性人類的某一處特定器官產生了極其複雜的共鳴,甚至於連門外的守衛們都紛紛換了左手握住長矛。

在持續了一個小時以後,最終政治的虎軀一震,把革命的洪流一下子全注入宗教體內之內,雙方共同達到了政教合一的巔峰

第二天一大早,攸侯喜指揮官看著風情萬種的齊,忍不住又爬到她身上結合了一次,並得到了熱烈回應。這是可以理解的,政治與宗教的合作一旦嘗到了甜頭,就很難不去試第二次。

當他們恢複了體力以後,攸侯喜指揮官挽著齊的小手對殷商軍團進行了一次簡短的檢閱。宗教極端分子沒對這個膽敢褻瀆齊女神的家夥動手,他們傷透了心,因為昨天晚上的叫床聲徹底毀掉了齊作為聖潔女神的形象;但也有拜齊教內部的長老指出,精神上的純潔與肉欲要分開,純粹的惡是哈馬祖爾女王,純粹的善是齊女神,她們兩個之間的鬥爭創造出了整個世界。

只有一小撮政教分離主義者憂心忡忡,他們覺得攸侯喜指揮官作為一個軍團的領袖,應該潔身自好,他該與齊離婚!很多年以後,這一思潮演變成了讓上帝的歸上帝,愷撒的歸愷撒。沒有人想到這句名言的誕生和夫妻生活之間的神秘關聯。

所幸這些流派在那天早上都處於雛形,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說服自己,於是檢閱順利地完成了。緊接著,整個殷商軍團開拔,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哈馬祖爾,回到最初的登陸場去。他們誰也不想在此地多做停留。隨著哈馬祖爾廢墟的不斷遠去,殷商軍團的士氣也逐漸提升起來,以往的種種不快也慢慢消逝。

哈馬祖爾之戰從此又被稱為遺忘之戰,因為沒有人願意承認還記得它,以及它內部的可怕女王。只有在拜齊教的一些古老典籍裏才會模模糊糊地保存一些片斷,而且彼此抵牾,以致於大部分讀者都認為這只是荒唐的神話傳說。

這是在共和曆前205年11月11日發生的事情。

第十章 日全食


大不列顛皇家學會有一半值得尊敬的學者都對我發明的微積分表示異議,另外一半成員都不是婊子養的。

GW萊布尼茨

哈馬祖爾戰役之後,殷商軍團回到了最初的登陸場。然後他們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倦怠心理。

這種倦怠心理一方面是劫後餘生產生的虛弱,一方面則是來源於目前生活的過於安逸。

納海姆部落附近的環境非常適宜外來殖民軍團居住。這裏從海灘到熱帶雨林之間有一片寬闊的稀疏棕櫚樹林帶,茂盛的樹冠可以遮蔽熱帶白晝毒辣的陽光,而且樹林之間的空間也足夠讓殷商軍團進行各種活動。樹林中夾雜著漿果灌木和低矮果樹,在附近還有一條淡水河,裏面的河水富含礦物質,清爽可口。即使是最專業的營養專家,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本來因為缺乏加工手段,食物必須實行配給制,但自從哈馬祖爾之役後,許多人成了素食主義者,只吃椰子與水果,於是食物也變得不那麼匱乏。

至於敵人,除了美洲豹和馬蜂以外,他們沒遭遇到什麼像樣子的抵抗。自從殷商艦隊登陸以來,整個軍團一共只損失了十幾個人,而且全都是被野獸在密林中吃掉,並沒有造成任何心理損失。

於是殷商軍團每天的工作,就是派一部分人去采集食物,其他人則脫光了衣服橫七豎八躺在棕櫚樹的樹陰中納涼,偶爾還會自發地組織一場球賽,或者談論齊美妙的身材。個別人因為過於懶散,從而陷入了困到不想吃,餓到睡不著的死循環境地。

在這種條件之下,例行的巡邏變成了相當艱苦的差事,因為必須要頂著熾熱的陽光走上十幾公里路,而且不能休息。為了逃避這份差事,殷商軍團的士兵們發明了一種抽簽的方式,用最公平的方式把決定權交給大自然。這種被稱為椰子放逐法的選擇法是:所有參與抽簽的人圍著一棵椰子樹躺成一圈,椰子掉下來砸到誰,誰就出去應差。

這種抽簽方式的好處是,沒被砸到的人可以合法地不去巡邏;被砸到的人則可以申請公傷和休假;如果不幸被砸死了,那麼以後就再也不用巡邏了。這一種選拔方式以絕對的公平而廣受歡迎,唯一的缺點只是缺乏效率,因為椰子掉落的頻率並不高,即使掉下也未必砸得到人,這時候就需要重新選擇一棵椰子樹,再次等待。這是一個客觀規律:選舉制度的公平程度和效率從來成反比幸虧殷商軍團不缺時間,也沒其他事情好做。

齊也一樣,她現在終於實至名歸地成為了眾望所歸。她的一舉一動都會立刻成為整個軍團的談資;她的一顰一笑都被無數仰慕者畫在樹葉上,廣為傳閱。後來樹葉已經不足以滿足這些拜齊教徒的狂熱,他們又把她的臉畫在海灘上,因為潮水的關系,每天要畫兩次。當海灘也不足以容納這些拜齊教徒的野心時,他們選擇了大山和平原。這是一件很費時間的工作,信徒們只來得及在山脊和平原上完成了人物初稿。後來不明就裏的秘魯人看到這些圖形,很是喜歡,可是並不懂得等比例縮小的奧秘,結果他們原封不動地在納斯卡平原按照原畫尺寸把它臨摹了下來,讓後世的秘魯研究學者傷透了腦筋。

除了齊以外,甚至連公共關系專家和巫師們都很滿足於現在的狀況。公共關系理論和巫法嚴格來說都屬於社會科學範疇,而社會科學研究需要安逸環境、優厚的資金扶持、大量華而不實的座談會以及周圍人對研究者的無由尊敬這些東西都是無法在行軍途中實現的。

唯一陷入憂鬱與困擾的是攸侯喜指揮官。他和這些貪圖安逸的部屬與愛人不同,具有長遠的眼光和文明高度的視角。作為一名將軍,他希望不斷開拓新的疆域;作為一名殷商遺民,他希望在海外建立一塊不遜於朝歌政權的偉大國度;作為一位出身農耕文明的人,他強烈地希望能夠擁有自己的一座城池。沒有城池的軍隊,只能叫做遊軍,長期下去會導致心理上的坍塌和缺失,最終變成遊牧民族眾所周知,在中美洲那種地方遊牧民族就只有死路一條。

但是面對這些已經開始退化的部下,攸侯喜指揮官感覺到自己無能為力。渡海期間建立起來的權威正在被安逸生活逐漸侵蝕,殷商軍團的士兵們不必費太多腦子就可以想象到,原來沒有指揮官一樣過得很好,吃好喝好就沒有任何理由再去吃苦了。

在這種情況之下,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把他們再次投入惡劣的環境中去。但是把一只狼用骨頭與肉馴化成寵物狗是一回事,說服寵物狗再回森林裏自己去抓獵物則是另外一回事。熱力學第二定律告訴我們:每一個自發的物理或化學過程總是朝著墒增高的方向發展,所以世界總是趨向混亂,生物總是趨向偷懶,這一趨勢是不可逆轉的,尤其是後者。

攸侯喜指揮官盡管還不知道這一定律,但憑借著他作為指揮官的直覺,還是敏銳地洞悉了這條定律帶來的暗示。可是,知道並不等於能夠改變。最早覺察到蒸氣能推動壺蓋的是蘇格蘭人瓦特,可真正發明能夠適應工業化的蒸氣機車還要等英格蘭人史蒂文生。這是蘇格蘭和英格蘭人無數齟齬之間的一件。

正當攸侯喜指揮官為這件事而苦惱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對殷商軍團影響至深的事情。

在共和曆前205年11月12日中午,天空發生了一次日全食。

當時正是一天之內最炎熱的時候,熾熱的陽光投射在營地樹林的上空,熱騰騰的空氣讓人慵懶無比。殷商軍團所有的人都赤身裸體,躺在棕櫚樹葉下打著瞌睡,不時撓一下雙腿之間。遠處的沙灘白的耀眼,海浪拍打的聲音宛如催眠曲。整個營地彌漫著一股祥和的氣氛。只有蹲在樹上的金剛鸚鵡們偶爾發出幾聲蟬鳴,那是公共關系專家們教它們的,目的是為了制造一種類似於殷商故鄉的氣氛,增加一些鄉愁氣息。

忽然,其中一名士兵感覺到天色有些不對勁。他今天本該出去巡邏,然後順理成章地被椰子砸破了頭,當時有風吹過,椰子砸偏了一些,所以醫生診斷他犯了偏頭疼,允許他在家休息。偏頭疼的症狀是睡不著,於是他是整個殷商軍團裏最先發現異象的。

最初的天文現象是天色發暗,天色從正午時的亮度一路滑坡,彷佛被越俎代庖的夜神披了一張薄紗。這名士兵驚恐萬狀,以為自己的偏頭疼引發了別的並發症,比如夜盲。他連忙推醒了自己的同伴。同伴睡眼惺忪地爬起來,一邊抱怨一邊環顧四周,當他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黑暗中的時候,立刻嚷道:為什麼這麼晚才叫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