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會不會永遠不通知他了?每一秒都來得極度緩慢,像在竭力掙紮,不肯進入他的宇宙。
等待等待瓦拉赫上的比吉斯特姐妹會還沒有回音。顯然是故意拖延時間。
其實,預知幻象記錄了這些瞬間,可他有意遮擋著,不願看到這些幻象。他寧願做時間長河中的一條魚,並不有意遊向哪裏,憑著水流把自己帶到任何地方。這一刻,命運已經注定,無論怎麼掙紮都已無力回天。
他能聽到死靈的動靜,此刻他正在檢查裝備。保羅歎了口氣,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腰帶,解下屏蔽場。屏蔽場觸到他的皮膚,只覺得一陣刺麻。
保羅告訴自己,加妮回來的時候,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要正確對待。是時間了,應該接受事實,即,有些事他隱瞞起來、沒有告訴她,正是由於這個原因,她才能活到今天。他心想,自己寧願要加妮,而不是繼承皇位的子嗣,這種做法是不是一種罪孽?他有什麼權力替她做出選擇?不,這麼想是愚蠢的!誰會猶豫呢?瞧瞧別的選擇吧:奴隸囚籠,折磨,極度的哀痛加上種種更加可怕的遭遇。
門開了,加妮的腳步聲傳了進來。
保羅轉過身。
加妮的臉上殺氣騰騰。她身著金色長袍,腰間纏了一根寬大的弗瑞曼式腰帶,水環像項鏈一樣戴在脖子上,一只手叉腰(這只手從不遠離嘯刃刀),兩眼閃著走進陌生房間時搜尋凶兆的銳利目光。此時此刻,她的一切都預示著暴力。
她走了過來,他張開雙臂樓住她。
有人,她喘著粗氣,靠在他的胸前說,長時間給我服用一種避孕藥直到我按這種新食譜進食。因為這種藥,我這次生孩子會有問題。
可以補救嗎?他問。
很危險。我知道這種毒藥從哪兒來的!我要她的水。
我親愛的塞哈亞。他低聲說。把她摟得更緊,以平息她突然的顫抖,你會生出我們想要的孩子,這還不夠嗎?
我的生命消耗得越來越快。她說,緊緊摟著他,現在,生孩子已經主宰了我的整個生命。醫生告訴找,它現在生長的速度快得可怕。我必須吃了又吃還要服用更多的香料吃香料,喝香料。為了這個,我一定要殺了她!
保羅吻著她的面頰,不,我的塞哈亞,你不會殺任何人。他心想:伊如蘭延長了你的生命,親愛的。對你來說,孩子出生之日就是你死亡之時。
心中的悲痛抽幹了他的骨髓,掏空了他的生命,讓他成為一只黑色的空瓶子。
加妮掙脫開去,我不會饒恕她!
誰說要饒恕她?
那我為什麼不能殺了她?
這是一個純粹弗瑞曼式的問題,保羅幾乎爆發出一陣歇斯底裏的大笑。為了掩飾自己的笑意,他說:沒有用的。
你已經看到了?
保羅想起了幻象,腹部一陣緊縮。
我看到了看到了他嘀咕著。他早就知道,圍繞在他周圍的事件終將形成眼前的現實。現在,這個現實讓他動彈不得。他感到自己已被未來的鎖鏈牢牢束縛。未來在他面前出現的次數實在太多了,它像一個貪婪的魔鬼,死死抓住他不放。他喉嚨又緊又幹。他想,難道他一直被動地被預知力量擺布,聽憑它在自己周圍布下羅網、這才形成了無情的現實?
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加妮說。
我不能。
為什麼我不能殺死她?
因為這是我的要求。
他看出她接受了。她接受了,就像沙子接受水:吸收、藏匿。憤怒躁動的外表之下是一個溫順聽話的女人。這一刻他發現,皇宮裏的生活並沒有使加妮有多大改變。她只是暫時在這兒停留,仿佛長途旅行時和自己的男人在某個中途站小憩。沙漠養成的所所有品質都完好無損地保留下來了。
加妮從他身邊走開,瞥了一眼死靈。他站在訓練室門口,等著。
你在和他過招?她問。
而且略勝一籌。
她的目光從地板上的圓圈轉向死靈的金屬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