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弗蘭肯斯坦

 瑪麗 雪萊 作品,第13頁 / 共3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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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是,我們也都知道了,"父親回答說,"說真的,我寧可永遠都被蒙在鼓裏,也不想發現我如此器重的人竟然這樣卑鄙無恥,恩將仇報。"

"親愛的父親,你搞錯了,賈斯汀其實是無辜的。"

"如果她真是無辜的,上帝就決不會定她的罪。她今天就要被公審了。我希望,我真誠地希望,會宣布她無罪。"

這番話讓我平靜下心。反正我堅信賈斯汀、還有其他所有的人類,都是無辜的,沒人會犯下這樣的罪行。所以,我並不擔心法庭會拿出什麼有力的證據可以定她的罪。而我的那個故事是絕對不能公諸於眾的。如此離奇恐怖的故事只能被人看成是瘋話。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那個魔鬼的創造者之外,還有誰會相信這件事呢。除非他們能夠親眼見到因為我的自以為是和無知鹵莽才制造出來的活生生的產物。

很快,伊麗莎白也進屋來了。自從上次和她分別以後,歲月已經在她身上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現在在她身上所體現出來的更加動人的地方已不是少女時代的嫵媚,而是一種賢淑和清麗。她還像以前一樣爽直、活躍,但是眉宇之間流露得更多的是機敏和智慧。

伊麗莎白以極大的熱誠情歡迎我回來。"親愛的堂兄,你的歸來讓我滿懷希望。你也許有辦法還我那可憐、無辜的賈斯汀清白。天哪,要是連她都要被判定有罪的話,那還有誰敢擔保自己是安全的?我堅信她是清白的,就像堅信我自己是清白的一樣。我們現在真是禍不單行啊,我們不僅失去了可愛的小寶貝威廉,而且還要失去那個可憐的姑娘。我可是真心喜歡她的啊,但是現在連她也要被從我們身邊奪去,而且命運會更糟。如果她被判刑的話,那我將再也快樂不起來了。但是她絕對不會被判有罪的,我相信她肯定不會。到那時,即使我已經失去了我的小威廉,但是我還是會重新快樂起來的。"

"她是無辜的,我的伊麗莎白,"我告訴她,"會證明這一點的。沒什麼好擔心的,她一定會無罪開釋的,你要振作起來。"

"你真是太善良仁慈了!別人都相信她犯了罪,這真讓我心痛不已,因為我明明知道這不可能。看到別人都這麼固執地認為,我簡直陷入絕望了。"她低聲嗚咽起來。

"親愛的侄女啊,"父親說道,"擦幹你的眼淚吧。如果她真像你所相信的那樣是清白無辜的,那就信賴我們法律的公正性吧。而且我也會采取行動,避免任何冤案的發生。"

第8章


我們度過了一段傷心難熬的時刻,後來總算挨到了十一點,審訊馬上就要開始了。父親和家裏其他的人都得到庭作證,我陪著他們一起去了法庭。

整件事情就像是對正義的嘲弄,而我則活生生忍受著痛苦的煎熬。是不是由於我的好奇心和無法無天釀成的後果,導致了我兩個親密夥伴的死亡還有待裁決,其中一個是天真活潑的孩子,而另一個卻是被更加悲慘地殺戮了,而且她還要背上負罪的惡名,反倒使得對她的殺戮變得名正言順,大快人心。

賈斯汀也是一個品質優秀的姑娘,她本來完全可以過上幸福的生活。但是現在所有這些美德都要被不光彩地抹殺,而我是這個悲劇的始作俑者。有無數次我都想站出來承擔被加在賈斯汀身上的罪名,但是事發時我並不在場,這種聲明只會被別人當成是胡言亂語,並不能開脫她為我承擔的罪名。


  

賈斯汀非常平靜,身著喪服。她的容貌本來就很迷人,現在因為肅穆的神情,就更顯得楚楚動人了。她看起來也相信自己的清白無辜,所以雖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指指戳戳,但仍然從容自若。本來她的美貌可以讓別人對她心懷不忍,但是因為人們都認為她犯下了滔天罪行,所以這種好感也就被扼殺了。她雖然看上去神態安詳,但很明顯是強作鎮定,因為她以前在法庭上不能自圓其說,就已經被人認為是有罪的一個證據了。這個時候她只能鼓起勇氣,盡量顯得沉著。

當賈斯汀步入法庭的時候,她環顧了一下四周,很快就看到了我們,然後她的眼裏立刻就蒙上了淚光,不過她很快就控制住自己的情感。可她那種既哀怨又深情的神態,更加證明她是完全清白的。

審訊開始了,原告律師陳述了對她的指控以後,幾個證人被傳上法庭作證。有好幾件奇怪的事實湊在一起,確實對她非常不利。別的人要是不知道像我所掌握的證據的話,肯定會因此對她做出錯誤的判斷。

謀殺案發的那天夜裏,賈斯汀整晚都不在家。而第二天將近黎明的時候,而在威廉的屍體被找到的地方不遠有個市場,裏面一個農婦看到了她。那個婦女問她在那裏做什麼,但是她神情奇怪,只是含糊不清地應付了幾句。她是八點多左右才回的家,有人問她晚上幹什麼去了,她說她一直在找威廉,並且很急切地問威廉找到沒有。當她看到威廉的屍體的時候,她一下子變得歇斯底裏,而且好多天都臥床不起。

然後法庭出示了仆人在她衣服口袋裏發現的那幀肖像。後來,伊麗莎白上庭了。她的嗓音顫抖著證明說,那就是她在威廉失蹤前一個小時的時候,親手掛在他脖子上的微型肖像。法庭上立即響起了一陣驚恐和憤怒的喧嘩聲。

法官讓賈斯汀為自己辯護。在整個審訊過程中,她的表情多次劇烈變化,時而驚恐,時而痛苦。有的時候,她強忍著不讓眼淚留出來。但是等到她自己辯護的時候,她終於強打精神開口說話,雖然聲音時大時小,但是仍然能聽清楚。

"上蒼可鑒,"她說,"我是完全清白無辜的,但是我並不奢求我的辯護能為自己洗脫罪名。我只能對那些指控我的事實,做出簡要的解釋,來表明自己的清白。如果有任何可疑的地方的話,我只能希望我長期以來的人品能夠讓法官們對此做出合理的解釋。"

她然後陳述說,在案發當天傍晚,她在得到伊麗莎白的同意之後,到三英裏以外的謝尼村去看望一個嬸嬸。她九點鐘左右回來的時候,遇到一個人,那人說威廉失蹤了,問她有沒有見過他。她聽了之後非常著急,立刻四下找孩子,找了好幾個小時。後來城門關上了,她只得來到一戶農舍。她認識這家的主人,但是她不願打攪他們,所以她就呆在農舍的倉庫裏過了一晚上。夜裏大部分時間她都睜著眼查看四下裏的動靜,但是天即將放亮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可能眯了一小會兒。後來她就被腳步聲吵醒了。

淩晨時分,她離開了那個倉庫,因為她想再找找威廉。就算她離發現威廉屍體的地方不遠,那她當時也不知情。而那個市場的農婦詢問她的時候,就算她顯得迷迷糊糊也沒什麼奇怪的,因為她一夜都沒合眼,而且可憐的威廉當時還下落不明。


  

至於那幀肖像,可憐的賈斯汀繼續說道:"我知道,這個情況對我非常不利,足以置我於死地,但是我對此也無法解釋。我只能說我對此一無所知,並且做這樣的推測:可能是有人把它放到我的口袋裏面的。但是,我自己也覺得說不通。我相信,我在這個世界上和別人無怨無仇,沒人會這樣傷天害理,要如此卑劣地把我置於死地。那麼會不會是凶手放的呢?但是我知道他沒有機會這麼做。即使我給了他機會,那他為什麼偷了首飾又這麼快要脫手呢?"

"現在我只能仰賴法官的公正裁決了,雖然我覺得希望不大。我請求法官傳幾位證人詢問一下我平日的為人和品質;如果他們的證詞還不足以洗刷我的罪名,那麼雖然我發誓自己是清白的,我也一定要被宣判有罪了。"

幾位多年以來熟悉她為人的證人,被傳上法庭作證。他們為她說了一些好話,但是其實他們已經認定她犯了死罪,所以心裏又怕又恨,有所保留,不願意為她進一步擔保。伊麗莎白已經意識到,被告最後一線希望——她的高尚品質和無可指責的為人——也起不了什麼作用了,不禁焦急萬分,於是她請求法庭准許她發言。

"我就是那個被害的不幸孩子的堂姐,"她說,"說得准確一點,就是他的姐姐。因為在那個孩子出生前,我就一直和他的父母一起生活,並被撫養成人。因此可能會有人認為我為賈斯汀辯護不太合適。但是,當我眼看著我自己的夥伴,就要因為那些所謂的朋友的怯弱而不幸殞命的時候,我希望能允許我發言,因為我對被告的人品太了解了。我和被告非常熟悉。我和她朝夕相處,先是在一起生活了五年,後來又有將近兩年。在那段時間裏,我覺得她是極其善良、和藹的姑娘。在我嬸嬸臨終前的時候,她無微不至地照顧她。後來她又同樣悉心地照顧身患重病的母親。凡是認識她的人都敬重她的人品。她在母親病逝後又住到了我叔叔家,我們全家都很喜歡她。她非常疼愛那個死去的孩子,就好像把他當成自己的親生孩子一樣寵愛。就我個人而言,我可疑毫不猶豫地說,就算所有的證詞都對她不利,但我還是相信她是清白無辜的。她不會鬼迷心竅到做出這樣的事。至於那件認為是罪證的肖像,如果她真的那麼想要,我是會非常樂意送給她的。我真的非常尊重她,信賴她。"

伊麗莎白簡短而又有力的陳詞剛說完,下面就發出了贊歎的竊竊私語。但那是針對她的寬厚仁慈,而不是針對可憐的賈斯汀。因為現在公眾對她反而更加氣憤,認為她恩將仇報。伊麗莎白在說話的時候,賈斯汀默默流淚,並沒有做任何回答。

在整個審訊過程中,我感到極度的痛苦和憤懣,因為我知道事情的真相。我毫不懷疑是那個魔鬼殺害了我的弟弟,那麼他又為什麼不能同時誣陷別人的清白呢?我再也不能忍受這種恐怖的情形了,當我聽到公眾憤怒的呼喊,看到法官鐵青的臉色時,我明白這已經是對我的無辜的犧牲者的裁決了。我痛苦地沖了法庭。我相信,就連賈斯汀所受到的折磨也無法和我遭受的痛苦相比。因為她知道自己是清白的,這個信念始終可以支持她;但是我內心的悔恨,卻像毒牙般無時不刻不在撕扯著我的肺腑,而且越揪越緊,沒有盡時。

我度過了一個極度痛苦的夜晚。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法庭。我的喉嚨像冒了火一般,實在不敢問那個最可怕的問題。但是法庭裏的人都認識我,而且法庭的官員已經猜到了我到訪的目的。他告訴我法官們已經投票了,全都判定賈斯汀有罪。

我實在無法形容當時的感受。我以前也體會過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懼,而且還曾經設法把這種感受付諸文字,但是我當時所承受的撕心裂肺的絕望,卻絕對不是用筆墨所能表達的。和我說話的那個官員還補充說,賈斯汀已經認罪了。

"其實要不要她的證詞也無所謂,"他評論說,"因為這個案子太明顯不過了。但是我很高興她自己承認了。因為,畢竟我們法官也不願意僅根據旁證就來定別人的罪,哪怕這些旁證很確鑿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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