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情緒波動不斷,一會兒神情沮喪,一會兒活潑歡快,一會兒談論戰爭的荒唐和恐怖,
一會兒又大談特談自己的未來計劃。似乎兩者可以相安無事地共處。提及凶惡的敵人,
她惡語相加,滿口穢語。面對身穿軍裝的小夥子們,她睜大眼睛,充滿遐想地盯著他們
看。盡管她喜歡小夥子們的挑逗,但聽到他們下流、粗俗的挑逗性言語又不免一陣臉紅。
……他聽著一個年齡較大的男人敘述,這個男人約莫45歲至50歲,其雙眼看上去憂
鬱、深沉。他是來這裏找工作的,但現在必須趕回自己的家去。如果要死的話,他寧願
死在自己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他敘說著一些有關成功和失敗的事情,並說在這節骨眼
上,成功與失敗也沒什麼多大意義了。他說,要是他再年青一些的話,他會要求參軍,
與那些「孬種們」去幹它一仗,好像現在的戰爭仍停留在肉搏戰水平似的。不過,他又
說,也許這些都已無關緊要,因為死在城裏的人與按動按鈕發射武器的人的死是一回事。
……他聽著一位老婦人嘮叨她的經歷。這位老婦人生在歐洲,臉上的皺紋縱橫交叉,
記載著豐富的人生經歷。她以無可奈何的心情,談論自己的美夢正在化為灰燼。
……他在聽一個青年海員說話。這個海員剛強奸了一個女孩。這不是真的強奸,只
是沒有時間再等待而已。
他聽著聽著,心裏在揣摩著他們各自的內疚心情和美好的理想,腦海裏在估量著他
們每個人的恐懼和膽量。
他對他們所表現出來的內疚不安和膽怯害怕表示理解和寬容。
他的第一天就這麼結束了。
在經歷了機場裏群情激昂的氣氛之後——拉瓜迪亞機場裏熱氣更加高漲——人們抵
達曼哈頓時頓覺一絲涼意。首尾相銜、無頭無盡的汽車隊伍通過所有的橋梁、所有的隧
道,有條不紊地駛離曼哈頓島。車流朝著一個方向——離開曼哈頓,沒有任何車輛駛向
曼哈頓。街上的人們疲倦地走動著,誰也不與誰搭話,只是偶爾一次不小心的推搡才會
引起幾下尖叫聲,只是偶爾一次人群的擁擠才會引出幾下汽車喇叭聲。但從整體上說,
曼哈頓島顯得相當平靜。人們仍在忙著各自的事情——有的帶著明確的目的,有的一副
聽天由命的樣子。由於許多人已駛離曼哈頓,島上的人少了不少,所以留在那裏的人覺
得都市的壓力有所減輕。
約翰遜住進了紐約希爾頓飯店,利用飯店人流雜的特點隱蔽地安頓了下來。那天飯
店總台前沒出現住客排隊登記的情形,連飯店大廳裏也僅有稀稀落落的二三個人。盡管
時值早餐時間,飯店餐廳卻空空蕩蕩,幾乎無人用餐。
早上10點鐘左右,約翰遜走出飯店,過了三條短距離的街區,來到了設在洛克菲勒
中心的美聯社大樓。他坐電梯直往編輯部而去。他告訴接待員說,他要見總編輯。「她
現在正忙著。」年青的接待小夥子回答說。這小夥子身材很高,皮膚黝黑,雖然長得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