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特說道,「你的聲音並沒有變。」
「這是因為你和我都在受到同等程度的微縮。我講的是那些必須穿越微縮間隙的感覺,那些由外界引起的感覺。」
格蘭特把發來的電報翻譯過,念道:「微縮暫停。是否一切良好?立即回電!」
「大家都好嗎?」格蘭特嘲諷地大聲問道。沒有人答話。於是,他說,沉默就是同意,隨即拍發了回電:「一切良好。」
卡特舔了舔他那幹燥的嘴唇。當微縮器開始發光的時候,他在盡心竭力,全神貫注地注視著它。他知道,房間裏每一個人,包括那個最不重要的技術員,也都在密切注視著。
對於活人從來沒有進行過微縮。也從來沒有對象《海神號》如此巨大的東西進行過微縮。從來沒有對任何東西,不論是人還是動物,活的還是死的,大的還是小的,進行過強度這麼高的微縮。
他得承擔責任。他得為這場連續不斷的惡夢承擔全部責任。
「潛艇小了!」這是管微縮電鈕的技術員幾乎顯得興高采烈的一聲低語。這句話在卡特看著《海神號》縮小的時候,通過通信系統清晰地傳了出來。
微縮的速度就在開始的時候很慢,因此只有根據被潛艇覆蓋的地板上鋪設的六角磚結構的變化情況,才能知道微縮正在進行。船體周圍原來只是部分顯露出來了的六角形圖案,現在在慢慢向外擴展,最後,那些早先完全被邀役的磚也開始顯露出來了。
《海神號》四周,所有六角形圖案都顯露出來了;微縮速度加快了,最後,這條船就象一塊放在熱板上的碎冰,在不斷縮小。
卡特觀察過上百次微縮,然而哪一次的印象都沒有他現在親身經歷到的這麼深刻。船好象被猛烈投進一個無底深淵,在一片死寂中,不斷往下掉,而隨著距離增大到幾英裏、幾十英裏、幾百英裏……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現在潛艇成了個小白甲蟲,趴在被無數白磚包圍著的位於微縮器正下方的一塊中央紅色六角形磚上——「零號座」。
《海神號》還在往下掉,還在縮小;卡特吃力地揚起一只手,微縮器的亮光消褪成了暗紅色,微縮停止了。
「查問一下他們怎麼樣了,我們再繼續進行。」
完全可以設想他們很可能已經死了,或者——這也同樣糟糕——已經不能有效地完成最起碼的任務了。要是這樣,那他們就失敗了,而這一點還不如現在就知道。
通信技術員說,「回電來了,『一切良好。』」
卡特心裏想:如果他們已經喪失活動能力,他們也很可能自己覺察不到這個事實。
但是,這起無法查明的。如果《海神號》的船員說一切良好,那就只好假定一切良好。於是,卡特說道:「把船提起來。」
獨家推出
第七章 下潛
奇妙的航程--第七章下潛
第七章下潛
慢慢地,零位座開始從地面上升。這是個光滑的六角形柱子。它頂端紅色,柱身白色,上邊承載著一英寸寬的《海神號》。當頂端離開地面四英尺的時忙,它停了下來。
「第二階段准備就緒,長官,」傳來了一位技師的話音。
卡特迅速地向裏德看了一眼,裏德點了點頭。
「第二階段。」卡特說。
一塊鑲板滑開了,一台裝卸機器(是一台巨大的「沃爾多」——有人曾經對卡特說過,這是那些早期核技術人員,根據四十年代一本科學幻想小說裏某個人物命名的。在無聲的氣墊支撐下開了進來。這機器有十四英尺高,由裝在一個己腳架上的一些滑輪組成,這些滑輪控制著懸掛在一根水平延伸杆上的直臂。直臂本身分成幾節,從上往下,一節比一節短些而且細些。這台機器的直臂有三節,最下面的一節有二英尺長,它上面裝著一些四分之一英寸粗的鋼絲,彎成鉤形,可以彼此接觸,相互聯鎖。
機器底部針有《CMDF》的徽章,下面刻著一行字:精密微縮裝卸器。
三個技師隨著裝卸器進入室內,後面跟著一個穿制服的護士,顯然等得不耐煩了。她那護士帽下面的棕色頭發看來梳理得很匆忙。好象單單在這一天,她心裏牽掛著別的事。
其中兩個技師把沃爾多上的直臂,調整到正好懸在縮小了的《海神號》上空。為了進行微調,三股頭發絲粗細的光束,從懸臂的支架上,射到零位座的表面。各股光束與零位座中心的距離,被轉換成了不同的光強度,在一個小小的圓形熒光屏上顯現出來,後者在中心相交分成三段。
當第三個技師調整旋鈕的時候,這些有明顯差別的不同光強度,產生著細微的變化。他用熟練的手法,在幾秒鐘之內,就把這三段不同的光強度調成一樣,而使彼此間的界線消失。然後這個技師撤下一個按鈕,把沃爾多的位置固定了。那些向中央集中的光線消失了,探照燈的較粗的光束通過間接反射把《海神號》照得通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