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勝愣了一下,一腳把刹車踩到了底,他的腳下竟沒有任何受力的感覺,車速自然也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
捷達車如同脫韁的野馬一樣,直向著標示道路終點的警示區域紮了進去。阿勝的腦袋「嗡」地一下,滲出了一身冷汗,酒勁也在頃刻間散去了大半。
眼見離那個紅叉已越來越近,情急之下,他咬咬牙,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車頭往右邊擰到了最死。
可是汽車向著正前方的巨大慣性卻無法消除,車頭轉向之後車身仍以側滑的方式向著道路終點沖去,帶起一片劇烈地摩擦聲。
隨著一聲脆響,捷達車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警示紅叉上,幾乎於此同時,慣性使得內側車身脫離地面並最終帶動這個車輛淩空翻轉起來。車內的阿勝驚恐萬狀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車體著地時那一下劇烈的撞擊。
可這撞擊並沒有如期到來。瞬間的平靜之後,阿勝惶然環顧四周,他發現自己還在空中。隨即他的心徹底地沉了下去。
他看到了剛才那條路的盡頭——正在他頭頂的上方,那是一座尚未完工的高架橋。
「完了!」他絕望地悲呼了一聲。
捷達車墜落在二十米深的橋下,在瞬間變成了一堆稀爛的廢鐵。
在兩三百米開外的路邊,一個年輕人目睹著這慘烈的一幕。他打開手機後蓋,取出裏面的手機卡,折毀後扔在了路邊的荒草叢中。
「現在你該知道,不想混的那個人是你自己。」他幽幽地歎了一句,然後轉身向著蒼茫的夜色深處走去……
第四章 節外生枝
2002年十月二十八日,上午八點。
省城公安局局長辦公室內。
宋局長與羅飛相對而坐,他看著對面這個新任下屬,眼神中有些期待的意味。對方一上班便匆匆地找過來,難道是在案件上取得了什麼突破嗎?
羅飛神色淡定,從他臉上很難看出心中的情緒。只是那雙眼睛微微有些發紅,顯然這是因為熬夜而造成的疲憊效果。他將一份檔案袋推到了宋局長面前,在後者拆取檔案的同時匯報道:「昨天下午,一名陌生男子偽裝身份闖入了刑偵檔案室,在他複印帶走的十多份檔案資料中,這一份正是他真正的目的所在。從他的行為方式以及留下的仿宋體簽名來看,我們相信這個男子就是Eumenides。」
宋局長聽到Eumenides這個名字,立刻專注地皺起了眉頭。他的目光並沒有離開手中的檔案資料。「一三零惡性劫持人質案?一九八四年?」他喃喃地自言自語,從語氣上聽來,他對這起案件也沒有什麼太深的印象,不過案發的年份確實令人敏感。
「昨晚我們連夜對這份檔案進行了分析,可是——」羅飛輕咂一聲,「到目前為止,這起綁架案與四一八血案並看不出有什麼直接的關聯。」
「嗯。」聽到這裏,宋局長立刻把那疊資料放了下來,倒不是失望,只是他知道既然羅飛的專案組研究了一夜都沒什麼結果,那他現在也能看出什麼名堂?他索性尋求一種更簡潔的了解方式:「你給我講講這個案子。」
「案情並不複雜——這是一起因債務糾紛引發的惡性劫持人質事件。當事人陳天橋時年四十五歲,曾向案犯文紅兵借款一萬元,後者時年三十二歲。文紅兵此前多次向陳天橋催討債款未果。一九八四年一月三十日,時近春節。文紅兵再次到陳天橋家裏上門討債,但這次倆人不但沒有談攏,反而當場反目。年輕力壯的文紅兵將陳天橋劫持,同時展示了腰間棉襖內的土制炸彈。他情緒激動,聲稱如果今天拿不到欠款就引爆炸彈,和對方同歸於盡。陳天橋這時答應還款,他假意寫條子讓老婆出門找朋友籌借款項,但在紙條上卻偷偷寫下了『110』的字樣。陳妻出門後隨即報警,警方的相關人員亦很快趕到現場。在對文紅兵反複勸說未果的情況下,為保障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由特警狙擊手開槍將文紅兵當場擊斃。」羅飛早已做好了准備,他對案情的描述簡潔且條理清晰。
宋局長靜靜地聽完,沉吟片刻後,他費解地搖了搖頭:「Eumenides為什麼會關注這起案子?難道他要對陳天橋施加懲罰?」
羅飛明白對方的意思,在這起案件中,陳天橋顯然扮演了某種並不光彩的角色。在Eumenides的是非體系裏,這個劫持案中的人質或許才是真正的惡人,且這個惡人的罪行並未受到懲罰。
「這種可能性也不是不存在。」既然宋局長主動提了出來,羅飛便順著這個思路分析道,「不過這起案件已是十八年之前,在這麼久遠的事件中尋找懲罰目標,這有些不合常理。而且對這個推測有個悖論無法解釋:如果Eumenides已經知道陳天橋的惡行,他就沒有必要去查閱這份檔案;如果Eumenides對這起案件並不了解,他又怎麼會如此准確地在檔案室中直奔此案而去呢?」
宋局長用沉默的態度認同羅飛的判斷。而後者又補充說道:「不過對任何一種可能性我們都不能輕易忽視,所以我仍然派人調查了這個陳天橋的信息。」
「情況怎樣?」
「他欠了很多人的錢。這些年一直在外面躲債,行蹤不定。」羅飛撇著嘴說道,「這家夥很可能就是個圈錢的騙子,而且這麼多年了,還是死性不改。」
「繼續派人找他——這條線索不要放了。」
「明白。」羅飛突然轉過話題,「不過另外一個細節可能更值得關注。」
宋局長神色一動:「什麼?」
「從檔案尾頁的簽名來看,袁志邦也是這起案件的經辦人之一。」
「哦?」宋局長立刻把檔案翻到最後的簽名頁上,果然在經辦人的名錄裏出現了袁志邦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