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傑遠顯然感受到了對方話語中的威脅意味,他虛弱的防線因此松動下來。在長歎一聲之後,他無奈地問道:「如果我告訴你那個名字,我的兒子又會怎樣?」
「你兒子,他現在很餓——」Eumenides也放鬆了態度,誘惑著對方說,「你抓緊點時間的話,你們還可以趕得及一塊吃晚飯。」
「好吧……我知道,我知道那個狙擊手的名字。」黃傑遠低聲說道。
「那就說出來。」
「他姓陳,耳東陳。名字,我記得是陳昊,日天昊。」
「他現在在哪裏?」Eumenides不動聲色地追問。
「還在公安系統內,不過已經調到東城刑警隊任隊長。」
「陳昊,東城刑警隊隊長……」Eumenides重複著黃傑遠提供的信息,同時耳麥中傳來了敲擊鍵盤的聲音,片刻之後,一張圖片忽然出現在三十三號電腦的顯示屏上。
那是一張個人檔案的截圖,右半部分是一個精幹男子的半身照片,左半部分則是這名男子的個人信息。其中「姓名」一欄正顯示了「陳昊」二字。
在圖片出現的同時,Eumenides聲音也傳了過來:「是這個人嗎?」
「是。你怎麼會有他的資料?」黃傑遠的語氣顯得頗為驚訝。
「公安網絡上的個人信息系統對我來說沒有什麼秘密可言。」Eumenides冷笑了一聲,忽然轉變語氣問道,「這個人今年三十五歲嗎?」
資料欄裏清楚地標明了陳昊的出生日期,黃傑遠對此無從辯駁。他只能躊躇地答道:「是……是的。」
Eumenides則咄咄逼人:「十八年前,那他就是十八歲。你覺得他有可能在這樣的行動中擔任主攻狙擊手嗎?」
「這,這個……」黃傑遠尷尬地尋找托詞,「也許他改過年齡,出於……出於進職的考慮,把年齡改小過……」
「行了!」Eumenides喝斥著打斷了他,「我這裏有十八年前省城所有在役特警隊員的資料,裏面根本就沒有叫做陳昊的人!這只是警方故意布下的誘餌,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陳昊已經被秘密調入專案組了吧?!」
黃傑遠尷尬地咽了口唾沫,他轉頭瞥了眼身旁的羅飛和慕劍雲,目光顯得無助而慌亂。他的這番表現顯然都被Eumenides通過攝像頭看在了眼裏,後者「哼」了一聲,憤怒地繼續說道:「黃老板,如果你還想見到你的兒子,就把警方教給你的這套愚蠢的把戲收起來吧!我已經快失去耐心了,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最後的機會!」
黃傑遠收回目光,他沮喪地搖著頭,看來已經完全放棄了與Eumenides的對抗。兒子的安危牽動著他的心,可是他就能這樣向對手繳械投降嗎?他左右為難地苦著臉,在難以兩全的選擇中痛苦徘徊,半晌之後才喃喃地自語道:「不,不行……我不能為了自己的兒子就出賣以前的戰友……」
「好吧,我也能夠理解你的處境……」Eumenides不想讓對話真的陷入僵局,他為對方找了個台階,「這樣吧,我不需要你直接說出那個人的名字,你的自尊心不允許你這麼做。我們可以采取一種折中的方法……」
黃傑遠看著攝像頭,臉上現出期待且又忐忑的神情。
「我有十八年前所有特警隊員的照片。」Eumenides繼續說道,「我會一張張的放給你看,同時我會問你:是不是他?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黃傑遠沒有說話。但在很多情況下,沉默正代表著一種認可的態度。
與此同時,南城振陽大廈內。曾日華和柳松等人找到了「鏈式木馬」中的第二個環節——那是一家文化公司的內部電腦。在表明了警察身份之後,曾日華立刻在這台電腦上對木馬下線展開了追蹤,而柳松則打電話把相關情況匯報給羅飛。
警方和Eumenides同時在兩條戰線上交鋒正酣。羅飛密切關注著兩邊的動態,自己則難免產生了幾分有力使不上的憋悶感覺。此刻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三十三號電腦的顯示器上正出現一張大幅照片,Eumenides已經展開了對黃傑遠的逼問。那個在十八年前射殺文紅兵的狙擊手是否會因此顯露真容?
「是這個人嗎?」Eumenides的聲音遙遙地傳來。照片上的是個黑壯的男子,黃傑遠看了一眼,心中已有打算,可又難於開口。
「你不說話,那我就認為是他了。」Eumenides冷冷地說道,話意中的殺氣令人不寒而栗。
「不,不是他。」黃傑遠終於開口了,他知道自己的回答將關系到另一個人的安危。無論如何,他沒有權利將一個完全無辜的人拖入到這樣的風險中來。
「很好——你回答得越痛快,你就能越早見到你得兒子。」伴隨著Eumenides的話語,屏幕上的照片換過一張,然後他又重複同樣的問題:「是這個人嗎?」
這次黃傑遠沒有猶豫太久:「不是。」
屏幕上的照片又換過一張。
「是這個人嗎?」
「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