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通知單2·宿命

周浩暉 作品 第 69 頁 / 共 211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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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飛沒有時間回答,只顧按照自己的思路前行。

「Eumenides把十八年前所有特警隊員的照片讓老黃逐一辨認,就用這台電腦打開的。我要你找到他在這幾個時間段打開的照片。」羅飛用手指在監控曲線上點了幾處,都是些曲線上非常醒目的「峰嶺」。「峰嶺」旁顯示著監控程序記錄下來的發生時間。

這樣的要求對曾日華來說並不困難,他三兩下就找到了相關資料。幾幅特警隊員的照片出現在屏幕上,其中一張眾人都很熟悉,因為那正是警方給Eumenides設置的誘餌:特警隊格鬥教官楊林。

但羅飛的目光卻沒有停在楊林的照片上,他的手指點向了另一張照片,那是一個黑瘦的男子,眼睛不大但炯炯有神。

「是不是他?」他轉向黃傑遠,神情凝重地問道,「當年那個狙擊手,是不是他?」

「是他。可是……你怎麼知道?」黃傑遠愕然瞪大了眼睛,當年那個狙擊手的真實身份他從未告訴過任何人,即便是羅飛也不應知曉。

「不但我知道,更重要的是,Eumenides也知道了。」羅飛的聲音愈發低沉。

這下不光黃傑遠詫異,柳松、曾日華等人也是面面相覷。這次警方和Eumenides網上交流是經過精心布置的,即使Eumenides看出破綻,知道楊林不是當年的狙擊手,他也沒法知道真的狙擊手是誰啊?

可羅飛卻也輕易點出了那個狙擊手的真實身份,這說明他剛剛說的話絕非危言聳聽!

可這到底是為什麼?

「他在三十三號電腦上,裝了腦電測謊儀。」羅飛終於開始撥去眾人心頭的迷霧,「這些電波信號就是測謊儀反饋回來的腦電信息。老黃,你的戲演得再出色,也無法瞞過Eumenides。因為你可以控制自己的表情、神態、語氣,但你無法控制自己思維中的微小波動。你的每一句謊言都被測謊儀捕捉下來,那些異常的腦電波全被發送到Eumenides的眼前。所以說,當我們和Eumenides周旋的時候,自以為巧妙,其實在他眼裏,卻和光著屁股跳舞的小醜一樣可笑。」

「測謊儀?」黃傑遠離開警界有十年了,並不了解那些先進的電子設備,他有些難以置信地搖著頭,「那個東西有這麼厲害嗎?」

「它可以偵測到你的腦電波,也就是說,它可以將你內心的真實動態顯示出來。」羅飛解釋道,「每個人在說謊的時候,他的思維都會比正常狀態下緊張。按照我們的設計,陳昊是誘餌,楊林才是那個狙擊手。那麼你在陳述的過程中,說到陳昊的時候,腦電波應該出現相當的峰值,因為這是一個謊言;與此相對,你指認楊林的時候,腦電波應該很放松,因為你終於說出了事實,可以獲得解脫了。可是在Eumenides看到的腦電圖上,情況卻恰恰相反,你提及陳昊的時候電波平緩無奇,在指認楊林的時候卻出現了最劇烈的波動,這說明楊林才是你口中最大的謊言。而你演完楊林這場戲之後,當這個黑瘦男子照片出現的時候,你的情緒又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那便很容易想到,其實這個人才是當年那個狙擊手!」

「是這樣……」黃傑遠大概理解了,喃喃道,「那我們真的是騙不了他。」

曾日華插話問道:「他要偵測腦電波,總要有個外接設備吧?那個外設在哪裏?」

「耳機。」羅飛輕歎一聲,「Eumenides改裝了那個耳機,用於偵測腦電波的金屬片就裝在耳機裏。」

「是這樣……難怪他要限定通話的地點,這下全明白了,全明白了……」

羅飛卻沒有時間陪曾日華感慨,他用手指焦急地點著電腦屏幕:「快查出這個人的資料。我要知道他現在在哪裏!」

不用解釋,誰都明白了羅飛話中的隱義:Eumenides調開警力,是因為他已出發去尋找當年射殺生父的槍手。警方在這場交鋒中已經落後了一大步,現在必須火速追趕才有扳平的可能!

第九章 弑父真凶


下午十六時三十一分,省城紫杉射擊俱樂部飛碟靶場內。

太陽已漸漸西沉,將天際邊的雲朵染成一片絢爛的橙色。而原本刺目的陽光經過多重的折射之後也變得格外柔和,遠遠看去,那團熾熱的火球倒像是一個碩大的鴨蛋黃,紅澄澄地似能掐出油來。

對於飛碟射擊來說,此時的天色是一天中最適宜的。因為在光照仍然充足的情況下,你還不用擔心強烈的陽光會刺傷你的雙眼。此外,寧靜而又美麗的暮色也能讓射手進入一種最佳的射擊狀態中。設想一下吧:黑色的靶盤掠過天空的,在晚霞前拖出一道清晰的印跡,此刻若你一發擊中,靶盤破裂,白色的煙霧騰起,襯著橙紅色的背景,那是一幅多麼令人陶醉的絢麗畫面。

鐘濟民非常渴望能在這樣的情境中手持獵槍,好好地過上一把癮,但這樣的願望卻難以實現。

一枚獵槍子彈十五元,一個飛碟靶盤一百元——這是飛碟射擊的經濟代價。這意味著鐘濟民一天的工資也不夠支付一次射擊的費用。能夠玩得起這項運動的人都是些既有錢又有閑的享樂階級,這些人往往是些年紀輕輕的公子哥,他們穿著名牌,駕著名車而來,身邊則免不了跟著幾個濃妝豔抹的女子。這些人靶場內一泡就是一天,上萬元的消費就像鐘濟民抽了支香煙一樣簡單。

他們有的是錢,而且他們的錢並不是自己掙來的——這是鐘濟民看到這些年輕人而得出的推論。

不過這些享樂階級的射擊技術實在是難以恭維,十次中能有一次擊中靶盤已屬難得。當這種小概率事件發生的時候,公子哥身旁的女子們便會發出一片誇張的喝彩聲。鐘濟民就在這彩聲中皺起眉頭,厭惡他們破壞了射擊場的肅穆氣氛。

射擊是一項嚴肅的事情,因為每一顆子彈的背後都有可能代表著生或死這兩種極端的選擇。這是二十年前鐘濟民在特警隊上第一堂射擊課時,教官對他說的第一句話,這句話便伴隨了他的半生。後來他轉業成了一名射擊教練,也總以此話作為他和學員之間的開場白。即使是在這樣一個充滿了娛樂氣氛的會所裏,他也難以改變內心深處對於槍彈的敬畏情緒。

所以他討厭那些人對於射擊的遊戲態度,他認為那是對槍彈的一種褻瀆。可是他又無力改變什麼,因為自己只不過是射擊場內的一個教練而已。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些令他厭惡的家夥正是自己的衣食父母,自己的薪水就包涵在那一枚枚胡亂射出的子彈中。

在射擊場呆的時間長了,鐘濟民以經培養出一種特殊的能力:他每一個客人走進場內的時候,他一眼就能看出這個人的射術水平。那是一種難以描述的內在氣質,但他確實能看出來。說得盡量簡單一點:一個優秀的射手本身就能給人一種槍的感覺——在肅穆的同時又充滿了力量感。

鐘濟民對此已很少走眼。所以那個人的身影一出現在靶場中便立刻引起了他的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