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瓦爾幫邁克爾斯從艙口爬上來。
「外邊發生了什麼事?」
邁克爾斯把頭盔取下來,喘著氣說:「彼得遜小姐陷到毛細胞叢裏了。格蘭特正在想法把她搭救回來。但是抗體成群地向她湧去。」杜瓦爾睜大眼睛問道:「我們能幫他們做些什麼呢?」「我不知道。也許他能把她弄回來。要不是這樣的話,我們得繼續趕路了。」
歐因斯道:「可是我們不能讓他們呆在那兒。」
「當然不能羅。」杜瓦爾說:「我們得出去,到他們那兒去,我們三個人都得去,而……」接著他嚴厲地問道:「你為什麼回這兒來了,邁克爾斯?你為什麼不在外面那個地方?」
邁克爾斯用敵意的眼光看著杜瓦爾說:「因為我幫不了什麼忙。我的肌肉沒有格蘭特那麼發達,反應也不如他快。我反倒會礙手礙腳。你願意幫忙,你就自己出去好啦。」
歐因斯說:「我們得把他們弄回來,不管是活的,還是——還是相反,大約一刻鐘以後他們就會解除微縮。」
「那麼好吧。」杜瓦爾叫道。「穿上你的遊泳衣,咱們到外頭去。」
「等等」,歐因斯說。「他們來了。我去把艙門准備好。」
☆☆☆
當信號燈在門上發出紅色閃光的時候,格蘭特的手緊緊地抓住了艙門的輪盤。他伸手去扯科拉背上的抗體,用拇指和食指捏著一個抗體羊毛似的纖維,感到軟綿綿的,富有彈性,一捏就陷下去,然後碰到堅韌的核心,再也掐不動了。
他想:這是個酞鏈。
他回想起了大學的課程。他以前能把部分酞鏈的化學式寫下來,沒想到卻在這兒見到了實物。如果他有一架顯微鏡,他能看到一個個的原子嗎?不能。邁克爾斯說過,不管你怎麼搞,這些東西會變成模糊一片而消失。
他把一個抗體分子扯了下來。起先它粘得緊緊的,然後松開了,吸不到什麼東西了。旁邊那些分子,本來是依附在它上頭的,也被扯下來了,整個一串掉了下來,格蘭特把它甩開,同時對它拍打著。這些分子還聚集在一起,漂回來,想找個地方再粘上。
它們沒有頭腦,連最原始的頭腦也沒有,因此把它們看成怪物、捕食者或者即使是果蠅,也都是錯誤的。它們不過是一些分子,其內部原子排列的形式使他們憑借盲目的原子間力的作用,依附到它們能配合得上的表面上去。格蘭特從記憶庫房深處取回了一個術語:「範德瓦爾斯力」。不是別的。
他不斷地撕扯著附在科拉背上的絨毛。她叫道。「它們來了,格蘭特。咱們進艙裏去吧。」
格蘭特朝後望去,它們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漂過來了。它們一條條、一串串,象盲目的眼鏡蛇似的,從懸崖邊緣上頭高處朝著他們這個總的方向猛撲下來了。
格蘭特說:「我們得等……」燈光轉變成了綠色。「現在行了,」他擠命旋轉著輪盤。
他們周圍到處是抗體,但主要是朝科拉遊。它們已經對她敏感,現在猶豫的程度大大減少了。它們依附上來、互相連結,在她左右兩個肩膀上連成一片,又在她的肚子上貼上羊毛花樣。對於她的乳房的高低起伏的立體曲線,它們還有所猶豫,好象還沒有弄清楚那是什麼。
格蘭特沒有時間幫科拉進行那種徒勞無功的摘除抗體的活動了。他把艙門拉開,把科拉連同抗體和其它一切東西都推了進去,他自己跟在她後面。
在抗體還在不斷湧進來的時候,他使勁推上艙門。艙門迎著它們的彈性關上了,但許許多多抗體的堅韌的中心堵在門角上了。他彎著背頂住這堅韌的壓力,設法旋動輪盤把門關嚴了。十幾個小羊毛球,在靠牆的門縫裏無力地扭擺著,它們分開來看,同時就其本身來說,顯得十分柔和而且還有幾分逗人愛哩。但其它許多沒有卡在門縫裏的則布滿在他們周圍的淋巴液中。空氣壓力在把淋巴液朝外排,噝噝之聲充滿了他們的耳鼓;但是目前格蘭特只顧得上從身上把抗體扯掉,有一些已經開始在他胸脯上落戶,但這無關緊要。科技的腹部已經完全被它們蓋住了,她的背部也是一樣。它們已經把她的身子從胸部到大腿結結實實箍起來了。
她說:「它們在縮緊,格蘭特。」
透過她的頭盔,他可以看到她臉上的痛苦表情,他也能聽出她說話要費多大氣力。
淋巴液在迅速下降,但他們等不及了。格蘭特擂著裏層的門。
「我——我——呼吸困——」科拉喘著氣說。
門打開了,仍然積存在艙裏的液體倒灌進船的主艙。杜瓦爾把手伸過來,抓住科拉的手臂,把她拉了進去。格蘭特跟在後面。
歐因斯說:「上帝保佑,你瞧他們。」他帶著厭惡、惡心的表情,開始象格蘭特一直在做的那樣,動手去撕扯他們身上的抗體。
有一股被扯下來了,接著又是一股,接著又下來一股。格蘭特要笑不笑地說:「現在容易了。把它們捋下來就是了。」
大家都捋起抗體來了。它們掉進船艙裏積存的大約一英寸深的淋巴液裏,軟弱無力地運動著。
杜瓦爾說;「當然羅,它們是為在體液裏工作而設計的。它們一旦被空氣包圍,分子引力就改變了性質。」
「只要它們掉下去。科拉……」
科技在打著冷戰,喘著氣。杜瓦爾輕輕地把她的頭盔取了下來。但是她卻依偎在格蘭特胳膊上,突然哭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