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橋樑

詹姆斯 岡恩 作品 第 72 頁 / 共 7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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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恩打開紙卷匆匆地看著,他的眼睛來回掃著,一頁頁很快地翻動著。待到他看完之後,他的眼神變得迷離了。這是個關於你的報告,他說,幾乎每次管道啟動典禮你都在場。

那又怎麼樣呢?吳老頭說,我倒不覺得我們參加過那麼多次。不過那都是些盛大的儀式,連每一寸光陰都是嵌著珠寶的。

董事們並不知道管道的秘密,霍恩慢慢說道,然而管道還是被啟動了。肯定有別的人知道這個秘密,不過我曾經有一次說過這個秘密不可能在其他集團的手裏代代相傳而不被董事們發現的。但要是有個人活了1500年的話

我!吳老頭咯咯地笑開了,我們要是知道那個秘密的話,莉兒,我們就不用偷鑽石了,是吧?我們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在哪兒坐著,等著各個星球把鑽石給我們送來了。

在勝利慶典時,平台上共有6個人,霍恩對吳老頭的話未加理會,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我一直想著他們當中的一個人肯定知道這個秘密。但他們也單獨出現在其他的啟動儀式上,文妲跟我說過的,因此不可能是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但你在那裏,你比任何人離平台都近。因此只可能是你,吳老頭。只可能是你。

間接證明法。莉兒用拉丁語傲慢地說道。

但符合邏輯,親愛的朋友,吳老頭說,很符合邏輯。他的聲音變了,變得更堅定,也更硬更冷了。

你讓我朝杜凱因開了槍,霍恩接著說下去,他正要跟我說起你的事,於是你就讓我朝他開了槍。動手的不是你,你沒有朝他開槍。你讓別人來替你幹了。總有人在後面推動的,他喃喃低語道,這其中有個固定不變的模式。而以那種方式思考問題的人是很容易想到去雇個刺客的。

挺不錯的一個推斷,吳老頭說,但也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你看,我也不反對親自動手殺人的。

吳老頭從破爛的綠色襯衫袖子裏伸出了摸著手槍的黃色的手。霍恩見了本來是應該不覺得意外的,可他還是吃驚了,他無法相信被他的推理所證明的東西。他看了看槍,又看了看槍後面吳老頭那張皺紋密布的臉。他現在已經記不起來當初為什麼會認為這張臉是慈祥而無害的了,這是一張經受過1500年風霜洗禮的臉,這是一雙看見過太多滄桑變幻的眼睛。這張臉蒼老、睿智而又邪惡。

這麼說是真的了?霍恩茫然地說道。

還用我再告訴你嗎?吳老頭反問道,當然是啦,現在告訴你也無妨了,你已經太接近真相了,關於我和管道的,所以你必須得死。我希望你在我殺你之前能聽聽我的解釋。你想知道這一切後面所包含的意義,而我也正想一吐為快。你不知道把一個秘密保守一千年對我來說是多麼沉重的負擔啊。當然我有莉兒,不過,雖然她是一個很好的夥伴,她畢竟不是人啊。

你難道是嗎?霍恩尖刻地問道。

我自己也不是很肯定。吳老頭小心翼翼地說。

這麼說確實是你雇的我?

對,我雇了你去殺科爾納。我雇了很多人,但你是惟一一個到達森波特曾矗立過的那座方山腳下的。但故事的開始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了。

1000年以前嗎?

正是。埃戎不是隨隨便便崛起的。它是惟一一個我們以挑戰與回應為工具,再受了一點微妙的指引而建立起來的帝國。我之所以選擇埃戎作為我建立帝國的工具,是因為它孕育出了一個強悍而又饑餓的種族。人類需要管道,而管道需要有埃戎來把它強加到人類頭上去。仔細聽著,霍恩,你會在死前長不少見識的。你會聽到一個關於人類情感的奇怪的故事,這些情感是怎樣給人類帶來好處的,以及良好的動機怎樣發生了變化。

我聽著哪。霍恩冷冷地答道,一邊在估算著兩人之間的距離,想看看自己能有多少機會。距離太大了,機會也太渺茫,因此他強迫自己再等待下去。

說到管道,人類如果想要建立起一種星際間文明的話,就會需要管道,不然他們只能處於一種孤立的、分散的、為空間所決定的文化,這種文化對於人類的種族幾乎是無一貢獻的。出於這種良好至極的動機,我們,莉兒和我,將管道給予了人類。如果人類想繼續成為一個獨立的、有活力的種族,我們就必須打破那致命的限制:光速。

由於光速是我們所處宇宙中的一個極限,所以管道所包裹起來的是一片不屬於我們這個宇宙的空間。霍恩一邊說著,一邊朝前移動了一點。

吳老頭滿是欣賞地擺了擺腦袋。我一直怕的就是你在管道中的經歷會讓你得出這樣的結論,而一個科學家要是得了這一線索或許就能夠啟動管道了。但也不全對。在我出生之前很久,人們就已經認識到了重力是物理空間的幾何屬性的結果,是由物質決定的。換言之,是宇宙中的物質使它周圍的空間彎曲的,這種作用力我們稱之為重力。但建造一片不屬於這一宇宙的空間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霍恩點了點頭,又朝前挪近了一點。

光同樣受到這種空間彎曲的影響,吳老頭繼續說道,它同樣被彎曲了。而在這個由物質和彎曲的空間構成的宇宙中,光速是速度的極限。但在這片宇宙之外,就不是這樣了。莉兒和她的族人早就知道這一點了。當他們居住的洞穴中的鈾用完之後,他們被迫掌握了能量、物質、空間和時間的本質。他們成為了宇宙間所知的最偉大的數學家。

說下去。霍恩一邊說,一邊把一只腳令人難以察覺地朝前滑動著。

吳老頭把他的槍擺了擺。別這佯,我的朋友。別動,如果你想把剩下的聽完,就給我老實點,我們的問題,你知道,就是要在這個宇宙中建立起一片不屬於這個宇宙的空間。一顆星球是我們的能量來源,而莉兒的腦子就是孕育這個構想的母體。在管道的能量圓筒中創造出來的是一種以前從沒有人知道過的東西: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稱之為一片不受物質彎曲作用的空間,一片不受重力作用的空間。在管道之中,由物質構造成的宇宙是不存在的;因而由這個物質決定的宇宙對速度所施加的不自然的限制也是不存在的。所有我們平時提到的概念,諸如光、聲音、能量、物質、速度、距離等,在管道裏面都是毫無意義的。任何存在於管道中的東西,如果有這樣的東西存在的話,如果它是一個處於自身小宇宙之中,由其自身的空間包裹著的不規則物,那麼管道根據其本質就會對它產生排斥。

這麼說只有你和莉兒才能啟動管道了。

只有莉兒,吳老頭糾正道,這使得我們疲於奔命。我這樣說故事有點跳了。不過這一事實使得我們選擇埃戎作為工具,通過它來將人類再次聯結起來,不然要莉兒在兩種以上的文明中啟動管道是根本不可能的。從其他一些原因來看,這樣的事也不會受到歡迎,因為這會意味著沖突、分裂和毀滅。所以我們選擇了埃戎。

啊,人就該活在那些日子裏。莉兒用嘶啞的聲音一邊回憶一邊說道。

的確如此,吳老頭附和道,帶著最美好的願望,我們給了埃戎管道,並且圍繞著它建立起了一個有關秘密和偉大的神話。金族人很快就信以為真,並接著編制他們自己的神話。每到關鍵的時刻我們都助帝國一臂之力,使它得以繼續發展,最終只剩下了昴星團還不肯加入。我短命的朋友,你是不會明白我們怎樣開始改變的,權力是一種會讓人上癮的東西,我們漸漸地變得不可自拔了,很少有東西能曆經好幾個世紀而不衰退的:感覺會變得遲鈍;激情會變得淡漠;理想也會死去,只有對權力的渴望持久存在,成為讓人活下去的借口。

這麼說你開始出手幹預了,霍恩冷冷地說,就因為你想幹預。他無法向吳老頭移動,近不了他的身,因此也無法將他擊倒或是在他開槍之前把他的槍打偏。他自己的槍此際上蟄伏在他的左腋下,可以很快地回到他的手上,但吳老頭搭在扳機上的手指會更快。等待!霍恩對自己說道,等待!

對,吳老頭說,我們幹預了,但決不是那種?的外行的幹預。我門可是很有技巧的。科爾納在征服星團的時候幾乎不怎麼需要幫忙,他憑著自己熾烈的決心行事。但這只能推遲慢慢迫近的危機,而這場危機越往後拖便越發變得危險。埃戎正在衰敗,叛亂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了。惟一能挽救它的機會便是引發危機。面對一場尚不成熟的叛亂,埃戎或許會獲勝並且贏得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