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漫無目的地四處走著,不覺來到牧師身旁。「這是真實的世界!」他激動地叫著,「這是比真實世界還要真實的世界!我們不能沒有這個世界,我們不能接受它要關閉的決定!」
說的好,我點點頭。他更激動了,轉向我:「你知道為什麼嗎?你知道為什麼我們如此需要這個世界嗎?不,你不知道!我從你臉上看出來了!我來告訴你,這是人類必然的歸宿!這是自耶穌的血在十字架上流淌以來就已經確定的歸宿!
「數據!信息!這些是什麼?是無聊的消費品嗎?是可有可無的嗎?不!現在,在我們生活的時代,這些已成了生活必需品,成了和食物、飲水、房屋、衣服一樣的必需品!一個人沒有信息是無法生存下去的,正如他不能離開空氣!
「有人告訴我們這是虛幻的世界,他們稱此為『虛擬現實』。他們不知道,他們沒想過,現實世界和這個世界有什麼區別?離開電腦網絡,我們能生活嗎?在這裏,我們有與外面世界不同的生活,不同的人生,不同的歷史。外面世界有的一切,這裏都有。他們憑什麼斷定那個世界是『真實』的,而這個是虛幻的呢?」
我走開了。
穿過驚慌的人群,我來到以前自己的辦公室前。這是MWA為實習巫師分配的房子。當然,原來我有自己構造的世界,自己設計的住所,但在死後都自動取消了。而我笨到沒有備份。
誰知道世界會重新來過?
辦公室的門開著。我信步走了進去,向幾個NPC前秘書點頭致意,這多少是種自我安慰。我推開裏屋的門,看見了他。
雖然他沒顯示名字,但我立刻知道了他是誰。
「你好,星猩!」我說,四處看看還有沒有別人。
他一驚,馬上鎮靜下來:「你好,『前星猩』!」
「你為什麼這麼做?」我冷冷地問。
「你已經看到了,難道你沒有收到系統關閉通知?」
「為什麼?我要知道你為什麼要毀滅這個世界?」
他居然無恥地沖我微笑了一下:「你的權限不夠,我不能告訴你。」
我快被這家夥氣瘋了!定了定神,我說:「你殺了我,還搶了我的帳號,我有權知道是誰,為了什麼作出這種事!」
他望著窗外變幻的天空,讀著那些寫在天上的字,裝模作樣地掏出一只煙鬥,變成了福爾摩斯。「坐下吧,孩子。你說得有理,我來告訴你。」
我想了想,坐下來。地板自動升起一把座椅,看來他對房子作了些改進。他吸了口煙,慢條斯理地說道:「你一定很想知道我是誰,也很想把我殺了。其實,這大可不必,你只是我們計劃的一個起步環節而已,你所遭受的損失和整個系統相比微不足道。如果你實在不能接受這個事實,我可以把帳號還給你,還可以隨你願意改變你的數據,讓你在剩下的半個多小時中過一把癮。
「我是『黑客洞穴』的成員。怎麼?不知道?你當然不知道,實際上,除了這個組織的成員和幾個重要人物外,沒有誰聽說過。它對全世界的黑客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整個黑客的理論、技巧、工具無不受它控制。這個組織的成員都是黑客中的絕頂高手,是黑客的精英……不,我不是在自誇,我是在陳述事實。
「你想想,一個黑客要幹什麼?他的目標只有一個,侵入其他的系統。但是,在黑客中也有毛孩子,他們只能侵入一些簡單的系統,偷偷看人家的信啦、在別人的桌面上留幾句話啦,諸如此類。但作為一個黑客的最高級組織,我們不會去做這些。開始,我們只是整理資料,研究更新更快的破解技術,維護黑客社會的秩序。慢慢地,我們發現,如果集合大家的力量,就有可能侵入以前沒有人侵入過的系統。不,別問我為什麼要幹這種事。這是一個黑客必然要去做的事,它已經深深浸入到我們的血液中,就象你看到一扇虛掩的門,就一定會去推開一樣。在那扇門後面有什麼?如果它鎖上了,我們怎樣去打開它?這是每個黑客都想知道的。其實,我們每個人不都是這樣嗎?你看到一個美麗的女子,難道不去想想她的衣衫下面是什麼樣的嗎?那些自稱科學家的人,難道不是懷著同樣的心理去扒下大自然的衣衫嗎?」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家夥繼續講著:「我們經過半個月的爭論,決定攻擊MUD系統。因為它的影響相當大,而且從未被侵入過。計劃很快就制訂出來,並馬上進入實施階段(我們中沒有官僚主義)。我們監視了上萬個實習巫師的行動,進行層層篩選,最後選定了你。你看,呵呵,你擊敗了多少競爭者啊!首先,你沒有設定不死特性。其次,你從未死過,一旦死掉肯定會有一段時間不知所措。而且,你剛當上實習巫師不久,對MUD系統的很多特性不了解,也就沒有多少警惕性。於是我們設計了一個四級世界,並派人告訴你,等你來自投羅網。我們知道你沒有多少耐性,所以一切秘密都盡量容易些。另外,你是個講求檔次的人,一個只有256色的、粗糙的世界肯定會使你厭煩,從而擾亂你的思考。我們眼睜睜看著你落入陷阱,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容易。實際上,我們總共設計了12個環節來引誘你,而你從第3個直接跳到了結尾。」
我羞愧不已,一把掏出那卡片,叫到:「幼蝶!」
「哈哈!」福爾摩斯大笑起來,在我面前蠕動了幾下,變成了一條半人高的毛毛蟲。我差點兒暈過去。「你們找到『幼蝶』的時候,已經是我在使用他的帳號了。所以我向你保證過我會出現的。」他說。
頓時,我萬念俱灰,轉身沖出房子。「幼蝶」在身後放聲笑著。
街上更擁擠了,人們都趕來做最後的告別。我看到「乳豬」大頭朝下向我移動過來。「你這是怎麼了?」我驚叫。他沮喪地搖搖頭:「天下大亂!我的數據被什麼人改動了,只能倒著走。」
「你是巫師啊!」
「什麼巫師?!我被人改成玩家了。現在是人人都難以自保。連天神、大天神的帳號都受到了威脅。系統的基本核心部分已經關閉,以免受到破壞。在系統的各個部分都有人在攻擊,損失非常嚴重,就連大天神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完全恢複系統。」
「那個地址呢?你們查到了嗎?」
「乳豬」笑了,嘴邊冒出個小窗口「這是苦笑……」,搖搖頭:「其實我早該猜到的。他使用的是假地址。我們反追蹤了半個小時,才發現那個地址已經被禁用了。」
「為什麼被禁用的?」
「不知道,有關信息屬於S0保密級,我們看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