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西遊新記

 童恩正 作品,第5頁 / 共3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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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歲月無苦勞,每日閑坐門坎上。

如此生活太無聊,願陪師兄走一趟。」

唐僧聞之更喜,吩咐道:「悟空、悟淨,汝等此次下凡,有兩事必須牢記心頭,一是去到西牛賀州以後,務要盡心學習,將那新奇發明之道,領悟透徹。有用者采納歸來,無用者亦應探明究竟。不可道聽途說,捕風捉影。其次是去那紅塵花花世界,切不可沾染惡習,迷汙本性。」

行者與沙僧俱俯囟作禮,謹遵師訓。

八戒近日從小道消息中,已經知道師父在擬定下凡考察的名單,也知道眾仙佛明爭暗鬥,削尖腦袋,想要鑽入此代表團中。八戒思量自己資曆淺,輩份低,決無可能與他們競爭,所以未作非分之想——這倒是他聰明過人之處。現在一看形勢大變,兩位師兄弟均接受了任務,獨獨缺了自己,心中大急,問道:「師父,他們兩個都去,還有我呢?」唐僧一聽,甚是為難。他不敢講明真相,怕傷八戒的心。乃道:「徒弟,你就留下來伺候我,下次再去吧!」

行者信以為真,對八戒唱了一個肥喏,卻道:「兄弟,我等去後,你要好好照顧師父。如有半點差遲,回來以後,我這鐵棒可不留情的!」八戒此時只感到心中酸溜溜的,撅著嘴站在一邊,悶悶不樂,原想再央求兩句,聽見行者出言凶惡,不由心中害怕,把要說的話吞了下去,改口道:「哥呵,你放心前往。以後如果師父瘦了一兩肉,你割我一斤肉補上就是了。」

唐僧這才放心道:「悟能,你這是識大體之言。悟空、悟淨,時候不早,你們去計鈔處領盤纏,去異域堂辦下山手續吧。」於是孫悟空、沙和尚拜別師父,與八戒一起退下。

三人出了殿門,那呆子左思右想,心中不甘,借口要小便,先回自己住室將別人供奉他的素食點心提了兩盒,卻從後門轉到唐僧靜室,先送上點心,請師父嘗嘗新,然後雙膝跪下,淚落如雨。

唐僧剛吃了點心,心中正感激八戒的孝心,突然見此情景,不由大驚失色,忙問道:「悟能,你為何如此傷心,有話快說,不必如此。」

八戒抽泣道:「師父,你忒偏心也。」唐僧道:「我何曾偏心?」八戒道:「我與兩個師兄弟同樣伺候你多年,並無疏忽之處。此次出差西牛賀州,為何不派我前去?可不是偏心,欺負老豬老實?」

唐僧乃是誠實之人,生平不作誑語。現在見八戒表情如此淒涼,更不忍虛言敷衍。乃道:「八戒,你有所不知,當初報名單時,我是將你們三人都報上去了的。只是有才有德佛審查名單時,說你歷史上有……有那麼一點不幹淨之處,不宜下凡,是以佛祖最後批下來時,只剩下兩人。你千萬不要多心,還是讀經去吧!」

八戒得知真相以後,並不死心,離了唐僧處,卻又踅到卷宗閣來,求見有才有德佛。

有才有德佛身居要職,性情孤僻,平日從不與人往來,一見八戒,乃板著一張臉,道:「淨壇使者前來,有何公幹?」八戒陪笑道:「近來天氣不正,時冷時熱,我掛念師父健康,所以前來看望。」俗語道:雷公不打笑臉人,有才有德佛雖然心中不耐煩,見八戒如此客氣,一下還發作不起來,只是從鼻子裏哼了兩聲,作為回答。八戒又道:「其實我來看望師父,亦非個人私事,諸眾佛祖、菩薩、羅漢、揭諦、比丘、優婆夷塞,各山各洞神仙,大神、丁甲、功曹、伽藍、土地、一切得道的師仙,無不在背後議論呢。」有才有德佛道:「他們在議論什麼?」八戒信口胡編道:「他們都說,師父為了眾生幸福,日夜操勞,食不甘味,寢不安席,不計報酬,不求名譽,甘當無名英雄。像師父這樣的人,才真正是仙佛的榜樣,眾神的模範呢。」有才有德佛聽了這番話,那臉色就像氣象預報中的「雨轉陰」,開朗了幾分,卻道了一聲:「唔,你坐。」

八戒見形勢有幾分松動,乃用半個屁股坐在椅子上,四面一看,感歎道:「師父這房裏,除了文牘,就是木架,陳列也太簡單了一點,生活也太樸素了一點。不過越是這樣,越是顯示出師父的高貴品質。」此時有才有德佛的臉色,又似氣象預報中的「陰轉多雲」,露出了幾分光彩,卻道:「佛家清心寡欲,得此已夠。」八戒道:「師父所言極是。但弟子聽說下界凡人,有一種物事,名叫『彩色電視機』,一機在室,可以上見天文,下知地理;人間種種稀奇有趣之事,盡收眼底。弟子原來曾經想過,如果有機會去到那西牛賀州,首先就要為師父帶一台『彩色電視機』回來,使師父可以洞曉凡人隱私,這對於師父的工作,是大大的有幫助的!」有才有德佛聽到這裏,臉色已是氣象預報中的「多雲轉晴」,居然露出了微笑,道:「淨壇使者,你說話如此有條理,思想如此開明,對老輩如此尊敬,對工作如此負責,倒真是一個人才!看來旃檀功德佛是有識人之明的。」八戒一聽大喜,立即道:「師父此次如能派老豬隨團前往,老豬願效豬馬之勞,為師父馱一台『彩色電視機』回來!」原來八戒在靈山住了1000多年,每日讀經,這文縐縐的話,也可以說幾句,此時一激動,又恢複了村俗之語,開口老豬,閉口老豬,又將「效犬馬之勞」說成了「效豬馬之勞」,幸而有才有德佛此時情緒甚高,未予注意。


  

有才有德佛聽了八戒請求,為難道:「派你去西牛賀州,原無不可,只是財神菩薩根據佛祖指示,只批了兩人的盤纏。這經濟之事,我卻是不便過問的。」八戒道:「啟稟師父,我自任淨壇使者以來,享受四方供奉。食量雖大,倒還有點私蓄。如果領不到盤纏,我自費前往,不知可否?」有才有德佛道:「如此,倒真委屈你了。現在我將放行條子給你,你去辦手續吧。」八戒目的已達,不再-嗦,取了有才有德佛簽字的條子,千謝萬謝,告辭而去。後人有詩歎曰:

奉承之言,餡媚之語。細細聽來心境舒,潤物無聲似甘雨。說的人指鹿為馬,貌似真誠,心懷計算;聽的人神魂顛倒,皂白不分,滿懷喜歡。自古多少英明之主,明智之君,為聽讒言,犯下彌天大錯;而今幾許吹捧之客,馬屁之精,搖簧鼓舌,活動尚在人間。寄語世人尚需覺悟,順耳之言未必無奸!

這正是:任你千載修行佛,難逃奉承馬屁關!欲知八戒是否能夠成行,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回 學科技三僧重下凡 宇宙客轟動美利堅

且不言有才有德佛聽了八戒一番吹捧,如同洗了一次土耳其蒸汽浴,只感到毛孔暢通,四體通泰。卻說八戒出了卷宗閣,再不耽誤,直奔唐僧靜室,將有才有德佛的條子給唐僧看了。唐僧是忠厚之人,沒有想到去問問有才有德佛為何改變了主意,倒是真心為八戒高興。直催他趕快追上行者、沙僧辦手續,不要誤了正事。

八戒對唐僧唱了個喏,轉身又跑,來到公務殿前,只見行者帶了沙僧,還在那外面打轉,不得其門而入。原來這下凡之事,手續繁瑣,究竟要從哪一個辦公堂開始,誰也弄不清楚。是以行者、沙僧雖然早來半天,東問西問,但事情並無進展。

八戒上前,說明原委,行者、沙僧皆甚欣喜。一千餘年之中,三人從未分離,平日雖然有些口舌糾葛,兄弟感情卻極為深厚,現在又能結伴出遊,當是理想之事。於是三人成眾,行者抖擻精神,手執有如來佛批語,有唐僧及有才有德佛簽字之文牒,先從問事堂開始,曆經異域堂、域異堂、化緣堂、緣化堂、寫經堂、經寫堂、齋飯堂、飯齋堂、鈔計堂、計鈔堂、內務堂、務內堂……各堂蓋印簽字。此事看之容易,其實卻艱難甚多。有的主管仙佛不在,旁人不能司其職;有的辦公堂遇上念經時間,恕不接待;有的辦事尊者,咬文嚼字,文牒詞句稍有與經典文字有出入,立即駁回;還有的不需任何理由,只因要顯示該辦公堂之重要性,口稱「研究,研究」,將文牒一壓就是數十天。盡管孫行者氣得金睛冒焰,火眼生煙,八戒、沙僧累得比當年長途跋涉還甚,但規章制度決定,傳統習慣如此,誰也奈何不得。正是: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似這般日日奔走,物換星移,等到這一日三兄弟辦完了最後一道手續,蓋完最後一個大印,時間已逝去半年多,而文牒之上,大大小小方圓不一的圖章,已蓋上了30多個矣。後人有詩歎曰:

鑽冰取火尋簽字,壓雪求油蓋印來。

似海衙門難涉足,如山文牘更成災。


  

沙僧八戒無良策,行者抓耳又撓腮。

雖因佛國尋常事,精力虛耗亦哀哉!

接著下來,就是打點行裝。出家之人,行裝倒是簡單,無非身穿之衣服鞋襪而已。行者、沙僧,領了配給外匯作盤纏,那八戒卻偷偷摸摸,將私蓄藏在身上。行者見狀,關心問道:「八戒,聽說西牛賀州之貨幣,與中土不同。你既自費留學,帶的錢要能通用才行。什麼西漢五珠,王莽布錢,貞觀通寶之類,恐怕帶上也是無用的。」八戒道:「哥呵,這一點我已有考慮,所以我帶的並非現錢,而是硬通貨。世界通用的。」行者道:「什麼叫硬通貨?」八戒道:「就是金子。你沒聽說嗎,現在下界紙幣貶值,黃金價格上漲哩。」行者道:「你有多少黃金?」那呆子扭捏半天,才答道:「哥哥,你莫見笑,我有十兩哩。」行者見他兩手空空,直裰連個口袋也沒有,暗笑道:「這呆子褲子也沒得穿,卻藏在何處?」問道:「你的金子藏在哪裏?」八戒道:「在我左耳朵眼兒裏-著哩。」行者道:「你拿出來看看。」呆子作難道:「哥哥,這就免了吧。豈不聞『財不露白』,乃是古訓。」行者道:「咄!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你既自費留學,這經濟擔保,何等重要。如果你拿不出金子,我就要稟告師父,取消你的資格!」這呆子著慌,趕緊從耳朵竅中掏出,真是塊馬鞍兒金子,足足有十兩重,明晃晃的,好不愛人。

行者見他真有金子,罵道:「我把你這個饢糟的!就算你是淨壇使者,有了財物,也該孝敬師父,你倒攢下私房!」八戒叫屈道:「可憐!可憐,我自做了淨壇使者,俸祿仍與眾人一樣,每日從大鍋飯中分一勺,哪有多的?到如今,有些善信的人家齋僧,見我食腸大,付錢比別人略多些兒,我拿了攢在這裏,都是牙齒上刮下來的,零零碎碎,足有1000多年,才攢了十兩零六錢。這次為了要自費留學,央了個金匠煎成一處,他又沒天理,偷了我六錢。我倒要問問你,這算什麼私房?」沙僧在旁勸道:「大師兄,二師兄,都不要爭了。就算八戒攢私房不對,他今日拿出來留學,也算是用到了正途上。我們還是看看,還有什麼物事帶漏了的沒有?」行者一想此言也還有理,又見八戒已急得眼圈發紅,看來是動了真情,這才不再多言。一年之後,行者已在西牛賀州學習了一些新知識,旁聽了一門經濟學的課,方知自己這種見不得別人有儲蓄的思想,乃是一種絕對平均主義思想的反映,其實八戒在這一點上,倒是並無錯誤的。

三人檢查行裝,其實確實也無長物。豬八戒的釘鈀,沙和尚的禪杖,笨重粗大,不便攜帶,頑且即使帶去,想來用途也不大,故而全留下來。只有行者舍不得他那金箍棒,卻悄悄地將它變成一根繡花針兒,-在耳朵裏藏下,以後惹出一些麻煩,這是後話不提。詩曰:

鴻蒙初判陶熔鐵,大禹神人親所設。

湖海江河淺共深,曾將此棒知之切。

開山治水太平時,流落東洋鎮海閥。

日久年深放彩霞,能消能長能光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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