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學之事討論已畢,行者東張西望,見這新龍宮簡陋之狀,忍不住問道:「敖廣,你們是怎麼一回事?好好的水晶宮不住,卻躲到這個角落裏來,害老孫找得好苦!」老龍王道:「大聖有所不知,現在人類的活動,已經深入海底。一會兒鑽探石油,鑽頭就從水晶宮大殿頂上穿下去,一會兒試驗核潛艇,卻又撞壞了龍宮的大門。更不要說那水底攝影的記者,深海打撈的蛙人。鬧得我們每日心驚膽戰,無法容身。沒奈何只有搬到這裏來,雖然狹窄,但卻安全。」行者道:「往年老孫下海,只見到處都是龜鱉黿鼉,魚蝦螯蟹,熙熙攘攘,何等熱鬧!為何現在如此冷清?」老龍王哏道:「提起此事,真叫人傷心。此地靠近美國,那些工廠,盡皆往海裏排汙水,放垃圾,有時甚至把放射性廢料也扔進來,再加上巨型油輪多次發生漏油事件,造成海水大片汙染,影響水族生存。魚蝦鱉蚌,死的死,逃的逃,故而這片海域,幾乎成了一潭死水矣!」大聖聞言,甚為不平道:「我回去後,當提醒人類注意此點。這世界萬物,彼此息息相關。海洋若被汙染,水族生存受到威脅,人類也是活不了的。」南海龍王敖欽道:「如大聖能發此警世之言,那是再好也沒有了。」
說話之間,龍婆獻上飲料。大聖呷了一口,卻是威士忌加蘇打水,不免心中奇怪,道:「看來你們龍王,也在趕時髦。洋學問沒學到,洋享受倒用上了。」西海龍王敖閏躬身道:「大聖言重了。我們現在朝不保夕,哪有心思追求時髦?這些都是沉船上的東西,我們撿來廢物利用。不瞞大聖說,就是我們身上穿的衣服,也全是『舶來品』呢。」大聖點頭道:「怪不得你們換裝了。不過這種衣服,比當年你們送我的藕絲步雲履、鎖子黃金甲、風翅紫金冠,要順眼多了。時代改變,生活習慣改變,衣服也應隨之改變,這才是順乎天理,合於人情的事。」北海龍王敖順道:「大聖此言,富有哲理,令我等茅塞頓開。今後這龍宮改革,一定要加緊進行,不負大聖教誨。」行者道:「你不必如此客氣。說起沉船,這正是我來找你們幫忙的原因。」於是將中國人可能首先發現美洲的學術爭論介紹了一番,請龍王在這附近找到那艘2000多年前失事的船只,以作證據。
四海龍王聽了,由於過去沒有注意過此事,一時不知如何下手。正商量處,後面閃過巡海夜叉,道:「大王,就在離海岸不遠處,確實有一艘古代沉船,裝的都是東土之物,敢莫就是上仙要我的那一艘?」行者喜道:「在何處?你引我去!」兩口喝完威士忌,站起來,叫聲「聒噪!聒噪!」告別了龍王,隨著巡海夜叉去了。
夜叉將大聖引到淺海處,在一岩石凹處,找到了那艘沉船。行者上前一看,果不其然,此乃中國古代的一艘木船,雖已殘破,但形狀還能看出。此船乃由兩艘獨木舟相並制成,獨木舟之間搭上木板,蓋著頂篷,掛有風帆,所以可以抗風浪。這種船中國古書上稱為「方舟」。船尾尚有一石錨,形狀就與蘇特發現的一般無二。艙中放著一些青銅器和陶器,表面均有礦物沉積,所以花紋看不清楚,不過從外形上看,這是中國的古物無疑。行者大喜,別了夜叉,跳出水面,卻拔毫毛變了一個浮標,漂在沉船之上,作為打撈的標志。
行者回到彼士頓後,將結果告知八戒,八戒按洋規矩,舉杯慶祝他的成功,兩人喝了一瓶香檳酒,然後打電話通知伍茲霍爾海洋研究所所長米利曼博士,報告此一重大發現。米利曼博士久仰行者大名,聞訊不敢怠慢,由於這是關系到中國歷史的大事,乃派華人學者楊卓升博士主持其事。楊博士當晚即由波士頓飛往加利福尼亞州,次晨帶了打撈船出海,根據行者留下的浮標,很快就探明了沉船的確切位置,並且順利地將沉船殘骸及其中的遺物全部打撈上來。
楊卓升博士利用化學除垢劑,清理了銅器和陶器上的錳礦沉積物,發現陶器是中國江浙一帶戰國時期的印紋硬陶,而在銅器上,則有越王朱勾二年的年號。越王朱勾二年,即公元前448年。這就確鑿無誤地證明了此船乃戰國前期由越國開出的。為此,發現美洲的榮譽,應該屬於中國古代的越族。
楊卓升博士的論文發表以後,全世界為之震動。各國權威的世界古代史和大百科全書都改寫了有關美洲發現的部分。過去每逢10月12日為美國的「慶祝哥倫布日」,全國均要舉行慶祝活動。而從本年開始,則取消了此節日,承認中國古代航海家是發現美洲的元勳。世界歷史學會根據以前的協議,決定發給楊博士「司馬遷金像獎」,但楊博士品質甚好,提出此乃行者-孫先生之最初發現。於是世界歷史學會理事會開會討論,決定此榮譽由行者-孫和楊卓升共同獲得。正是那:
中華兒女志氣隆,駕舟破浪趁天風。
漂洋過海求開拓,立志潛心建大功。
萬頃波濤何足懼,千裏流沙任我行。
東西文化交流遍,輝煌史跡垂丹青。
卻說行者不費吹灰之力,解決了一大歷史問題,自有那記者采訪,電視錄像,又熱鬧了一陣子。行者忙亂初定,不忘自己的諾言,乃代表敖欽、敖順、敖閏和小白龍等四人,向麻省大學提出入學深造的申請。由於此時行者在麻省大學,已有崇高的威信,葛雷門校長一見他的推薦信,立即批准。但考慮到這四人年齡較大,不便作學生處理,所以建議他們以「訪問學者」(VisitingScholar)的身分來校進修,行者對此自無異議。於是麻省大學國際辦公室正式向海龍王發出了「訪問學者」的邀請信和申請入境簽證的IAP66表格,由行者代為填寫。其餘手續,也就比較簡單,只待來年新學期開始,便可入學。行者知道四海龍王每年對各級仙佛供奉的「人事」,從未間斷過,小白龍每日盤在華表上,與世無爭,人緣甚好,有才有德佛對他亦無惡感,估計他們得到批准,也是沒有問題的。
行者辦妥了這件事,心中甚感欣慰。這日上課歸來,晚餐剛畢,忽聽得電話鈴大作。行者拿起聽筒,卻聽到一急促之聲音喊道:「哈-!哈-!是行者-孫先生嗎?」行者答道:「是我,請問你是誰?」那聲音道:「我是盧卡斯,這是在好萊塢給你掛長途。」行者道:「你有甚事?」盧卡斯道:「行者-孫先生,我有一急事請你相助。這事不但關系到我,也關系到整個好萊塢的前途,甚至關系到整個美國電影的前途!」行者回憶起上次去好萊塢當特技演員,冒九死一生之險,使《大巫師》轟動全球,公司老板大發其財,結果自己一無所得,徒令豎子成名。這一次來求救,無非又是要自己去當臨時演員,為他賣命,心中不耐煩,乃冷冷地道:「盧卡斯先生,我現在功課很忙,沒有時間,有事請你找別人吧!」說畢,呼地一聲掛上了電話。
片刻之後,電話鈴又大作。行者拿取聽筒,原來還是盧卡斯的聲音。行者正想教訓他幾句,只聽得這大導演帶著哭聲,苦苦哀求道:「行者-孫先生,這事牽涉到一條人命,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呀!」行者再不耐煩,聽說有人命關天的大事,倒不能不耐住性子,聽他把話講完了。
原來盧卡斯目前正在執導一部巨片,名叫《黯然的天使》,男主角乃是當代第一英俊紅星洛克-赫德森,女主角仍是芳達小姐。此片盧卡斯又投入了數億美元,其布景之豪華,演員陣營之龐大,服飾之富麗,宣傳之充分,在好萊塢制片史上可謂無與倫比。誰知一切准備工作就緒以後,洛克-赫德森忽然身患重病,高燒不退;奄奄一息。醫生使出各種先進醫療手段,試過各種抗菌素,均不見效。最後經過徹底檢驗,才初步作出兩點結論:一是此種疾病乃是使人喪失全部免疫力,過去從未發生過,所以病人無藥可治,必死無疑;二是此種疾病可以通過病人的唾液,排泄物而傳染,所以危害性很大。此消息一經傳出,好萊塢全體女演員大嘩,紛紛發表聲明,拒絕與男演員合作演有接吻動作的戲,以防染上這種怪病。諸位看官,好萊塢拍的電影,如果沒有接吻鏡頭,那還成什麼電影?所以各制片廠大起恐慌。盧卡斯本人損失更加慘重,如果洛克-赫德森的病治不好,不但《黯然的天使》所有的投資血本無收,就是以後的電影也沒法拍了,電影廠只有關門,他本人只有失業。焦急無奈之下,突然想起了行者所創造的種種奇跡,是以打電話來求救。
行者雖然討厭盧卡斯,但是他乃出家之人,慈悲成性,這救人性命之事,是不能推辭的。加之八戒一心想往好萊塢,著力勸唆他前去看看,是以行者次日即帶了八戒,飛往洛杉磯。咦,這正是:心有秘方能治病,內藏妙訣注長生。畢竟這去不知看出什麼病來,用什麼藥品。欲知端的,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 菩薩心腸關心社會 仁愛胸懷揚威太空
話表行者、八戒搭乘之飛機在洛杉磯機場降落以後,此番舊地重遊,情況自然較上次大不一樣。由於行者、八戒此時均是美國名震一時之風雲人物,是以盧卡斯親自帶了大隊人馬來機場迎接。見面之後,與他們熱情擁抱,說了不少客套話,種種世俗之舉,不必多述。惟有八戒在歡迎人群中發現了芳達小姐,他們是老相識,有很多共同的藝術感受,故而十分親熱,嘰嘰咕咕有說不完的話。
盧卡斯為行者准備的下榻之所,乃是好萊塢的豪華住宅區貝維利山之皇後大飯店。行者性急,來不及欣賞那些金碧輝煌的裝飾和各種豪華設備,略加安頓以後,立即要求到醫院看病人。盧卡斯自然求之不得,於是立即驅車將行者、八戒送到醫院。
醫院院長約翰-瓦倫斯坦博士,亦即洛克-赫德森之主治醫生。這位博士醫道甚高,精通病毒之學,但是對於東方傳統醫學及種種修行之道,卻茫無所知,加之狂傲成性,所以一見盧卡斯陪著行者來探聽洛克-赫德森的病情,心中已自不快。想道:「我乃堂堂醫學博士,病毒專家,施出渾身解數,拿這怪病尚無辦法,你行者-孫有多大能耐,就敢允諾治病?」口中卻道:「行者-孫先生的大名,我已久仰。今日既來會診,乃是敝院的光榮。歡迎!歡迎!」即喚護士,把洛克-赫德森的病曆、實驗報告等資料拿來,行者一看,此種資料足足有上千份,堆起數尺之厚!
好個行者,卻不看病曆,哈哈一笑道:「瓦倫斯坦先生,我光看這病曆,就要兩天時間,似這等慢法,你這洛克-赫德森之病,就是1000年也不得好!」瓦倫斯坦博士道:「行者-孫先生開玩笑了,人生能有幾多陽壽?就是1000年也還不好?」行者道,「他如今是個病人,死了是個病鬼,再轉世也還是個病人,卻不是1000年也還不好?」瓦倫斯坦怒道:「行者-孫先生,剛才盧卡斯先生介紹你是來為洛克-赫德森先生治病的,所以我才抽空與你討論,你怎麼不知禮,敢這等滿口胡柴!」行者笑道:「不是胡柴。你卻聽我道來:
醫門理法至微玄,大要心中有轉旋。
望聞問切四般事,缺一之時不備全:
第一望他神氣色,潤枯肥瘦起和眠;
第二聞聲清與濁,聽他真語及狂言;
三問病原經幾日,如何飲食怎生便;
四方切脈明經絡,浮沉表裏是何般。
我不望聞並問切,今生莫想得安然。」
瓦倫斯坦博士平日雖可將《希氏內科學》倒背如流,但行者所述之神奇理論,卻是他從未領教過的。一時張口結舌,真不知如何回答。那八戒在旁,見這博士傲氣淩人,輕視行者,心中老大不高興,乃插嘴道:「瓦倫斯坦先生,你好沒見識!就是神仙看病,也須望、聞、間、切,謹合著神聖功巧,如今不見病人,你叫我們怎生下藥?」瓦倫斯坦聽了這話,才知道行者是要求看病人。心想:「你這猴頭,尚不知此病是何等凶險,就讓你見了病人,看你又有什麼辦法?」
於是瓦倫斯坦博士領著行者、八戒和盧卡斯,進電梯,出電梯,左彎右拐,來到一間最先進的隔離病室。行者等人先要全身消毒,換了衣服鞋襪,方能進入。行者一看,只見洛克-赫德森睡在一長方形的玻璃罩中,各種管道,電線,纏滿全身;輸液、輸氧、心髒起搏、人工呼吸等機器,全部開動。洛克-赫德森先生狀如骷髏,氣若遊絲,心電圖的屏幕上,連曲線也顯示不出來了。這哪裏還像個活人,簡直連一只腳也跨進鬼門關矣。
八戒一見病人是此等模樣,心中自涼了一截。悄聲問道:「哥呵!你哪曾見《素問》、《難經》、《本草》、《脈訣》,是甚般章句,怎生注解,似這種病人,已經快死硬了,你是否救得過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呵;」行者道:「你休聒噪,待我看來!」
行者上前,隔著玻璃罩將洛克-赫德森一看,便知此人病入膏肓,難過今日。但要細查病因,卻還須親自切脈。乃開言道:「瓦倫斯坦先生,請你令人將這玻璃罩子搬開,我要診斷他的脈理。」瓦倫斯坦大驚道:「行者-孫先生,這是絕對做不到的事,只要玻璃罩一移開,維持生命的機器一停止,幾秒鐘之內,病人就有生命危險!」這時就連相信奇跡之盧卡斯,也在旁勸說道:「行者-孫先生,這病要不能治,就不必治了吧。如果移開玻璃罩,病人死亡,家屬控告起來,那事情就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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