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裏終究比老家強多了。水溫非常適宜,氧氣含量充足,魚群和浮遊生物也多一些。男人們找到了新洞穴,趕走了蝦蛄,讓女人和孩子住了進去。
新生活就要開始了。大家充滿了期盼。
但是,誰也沒有料到,銀色人這回犯下了大錯,他們把大家帶到了一個危險的水域。
我們誤入了黽人的領地。
黽人是一種特異化的人種,狀如海馬,生活在八百米至三百米深度的海水中,他們面色陰晦,以攻擊性著稱。忽然出現的大隊人群,使他們感到了威脅。
乘我們立足未穩,他們發起了進攻。
我又一次看到了人與人之間的廝殺。這比起須腕和哥哥們的攻擊,要厲害多了。我知道了什麼是戰爭。
銀色男人雖然強悍勇猛,但他們的水矛抵擋不住黽人使用的海弩,稍經抵抗,便潰不成軍了。
可恥的是,他們最後竟也像我們種族的男人一樣,拋下婦女和兒童,遺下一批屍首,便倉皇逃竄了。黽人卻不放過他們,窮追不舍,趕上去把他們一個個殺死。
我有關男人的幻想再度破滅了。
黽人們在殺掉銀色男人後,折返回來,擄走了所有的婦女,其中也包括我那可憐的媽媽。然而,他們對孩子卻不屑一顧。
殘存者我和20幾個孩子擠在一個洞穴中,其中有一些是別的女人生育的。他們也都失去了媽媽。
但大部分人並沒有為眼下的處境和媽媽們的被擄而悲戚。我們死到臨頭了,卻仍是麻木的一群。這正是人類的特性。
洞裏還儲存著一些食物,所以暫時還能維持。這也是大家不去考慮未來的原因。以前,媽媽都替我們考慮周全了。
只是吃奶的孩子一直嗷嗷哭叫,但不久就變得聲息全無,一動不動。
過了一些時候,食物越來越少了。
剩下的食物都被哥哥們霸占了。我和弟妹們只有相對而泣。
這時,我提出:「媽媽不在了,我們必須學會自己養活自己。誰願意跟我出去尋找食物?」
大家聽了面面相覷。沒有媽媽在,怎麼能隨便行動呢。
於是,我決定單獨出去覓食。
我應該感謝媽媽教會我的覓食方法。我在洞口處偵察了一下,發現附近有一處樹林,那裏叢生著密集的海帶和紫菜,各種貝類附著在礁石上。這一帶似乎也沒有黽人出沒。
趁大家不注意,我飛快抵達了我看好的地帶,小心地避開那些有毒的和富於攻擊性的動植物,采集了一些海帶和蛤貝。這時候,我想起了往昔媽媽帶領我們覓食的情形,心中一片淒惶。
然後,我帶著食物開始返回。剛遊出不遠,忽聽見附近傳來一陣異樣的水聲。我起初以為是黽人,但側頭一看,發現一頭巨水蚤正跟了上來。
巨水蚤的身體是人的3倍大,卻動作靈敏,這足以表明它是進化的成功者。這灰色的龐然大物誇張地搖動著它的兩對觸角、五對胸肢和長著剛毛的尾叉,勁頭十足地撥拉著水流,朝我直撲而來。
這是我出生以來遭遇的最大危險,也是我第一次單獨面對強敵!我腦子裏頓時一片空白。
我雖然也戰勝過海膽和噬人藻,但披著甲殼的巨水蚤甚至比沙蠶還要厲害得多。
我扔掉海帶和蛤貝,拼命往前遊。但這麼一來,反而暴露了自己。這是因為巨水蚤是靠頭部的震波和機械感受器捕食的。我發出的聲音為它指示了目標。很快我就覺得小腿一麻,有什麼東西拉扯住了我。
我回頭看去,見巨水蚤一對粗大的觸角正搭在我的兩條腿上。我不顧一切地向前一掙,卻感到巨水蚤觸角上的刺毛更深地嵌入肉裏,一陣鑽心的疼痛使我幾乎暈了過去。這時,巨水蚤脊突狀的猙獰前額,口器邊彎刀一樣的側鉤,以及鋸齒狀的大顎緣齒,已然曆曆在目。
巨水蚤的力氣是我的十倍,脫險的希望微乎其微。我已經感受到了它噴出的臭氣。周圍的海水正在冰涼和陷落下來。
此刻,我多麼希望媽媽就在身邊!我忘記了她的告誡:在海洋中,危險比比皆是。我眼前浮現出水草在水筆仔掌握中掙紮的慘狀。也許,真的不應該離開洞穴啊。但後悔已經太遲。我閉上眼,絕望地等待著被巨水蚤撕碎,一口口嚼爛。
但就在這時,我卻忽感巨水蚤似乎把觸角松開了。我睜眼一看,見巨水蚤第二腹節的要害處紮著一支水矛。跟著第二支水矛又投了過來,搗碎了這怪物胸脯上的鈣殼,又洞穿了它的身體。
一個靈巧的身影正從左側下方飛快地遊過來。開始我以為是黽人,但仔細一看不是。這是一個我沒有見過的種群中的人,年紀跟我差不多大。他雙吻突出像箭魚,背上長著一排青色的倒刺,趾間的蹼又寬又大,模樣很是醜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