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子聽了藍先生的話,馬臉已經拉長了,藍先生甚是得意,道:「你們看,小二子的馬臉,不是長了?本先生只說一句話,小二子的馬臉就長了。」自稱自贊道:「本先生真正了不起。」
藍先生向小二子一指,道:「小二子,給本先生找副好座頭。」小二子的馬臉,早就拉得長長的,現下拉得更長了。
藍先生罵道:「他媽的,小二子,一臉苦相,是不是你爹死,娘嫁人了?哎,沒爹沒娘的孩子,怪可憐的,本先生就吃點虧,給你點賞錢,買壺酒,消消愁。」右手入懷,掏摸了半天,掏出一小塊碎銀子,拉長了聲音,叫道:「賞銀子嘍。」十足十的大財主在打賞。遞向小二子,道:「小二子,來,拿去。」
小二子心道:「他媽的,你這死人心,爛人心,每次來,不找別人,都找老子,你他媽的不是人。給老子的銀子,還不夠買壺酒,有你這樣打賞錢的?」形格勢禁,不敢不接,伸手接過,道:「多謝藍先生,你老人家,真是好人。」
藍先生道:「你嘴上在贊我,心裏卻在罵我,是不是?你真他媽的,不是好東西。」
小二子心道:「他怎麼知道?」後面的話,也就不敢再罵了,道:「藍先生,你老人家請跟小的來。」
小二子把藍先生領到靠窗的一張桌旁,道:「藍先生,你老人家,坐這兒可好?」還沒等藍先生回話,同桌客人站了起來,忙著搬碗挪碟,過於匆忙,差點把酒壺摔在地上。
藍先生手中扇子,點了兩下,道:「劉小狗,坐下來,坐下來。本先生今天心情特別好,請你喝幾盅。這兒位置好,咱哥兒倆,邊喝邊賞桃花。」
劉小狗道:「藍先生,你老人家是知道的,小的是粗人,不懂賞花,你老人家大才,請慢慢賞。」把碗碟搬到三丈外一張桌子上去了。 藍先生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道:「小二子,給本先生上酒菜。」小二子應道:「是。」轉身就跑。藍先生特地叮囑一句,道:「別忘了給本先生拿酒杯。」小二子邊跑邊應道:「小的明白。」跑到藍先生看不見的地方,道:「他媽的爛人心,有賣酒不給酒杯的?死爛人心,給老子的銀子還不夠買壺酒,還裝作一副大財主打賞的模樣。」嘴一撇,道:「窮酸一個,還大財主。」
不一會兒,小二子送上酒菜,告了罪,退了下去。藍先生自斟自飲地喝了起來,一邊吃喝,一邊賞花,一邊吟詠。
過了一會兒,天雄一家來到煙雨樓。李掌櫃三步並作兩步,從櫃台後面跑了出來,道:「二爺,什麼風把你老人家吹來了?」
天雄還未回答,藍先生道:「東南風,東南風。」天雄是江南名俠,識者甚眾,他一到,店裏立時靜了下來,藍先生的話,突如其來,眾人無不聽得清清楚楚,均覺好笑,顧忌天雄身份,又不敢笑,強忍著。
藍先生若無其事,罵道:「春天不吹東南風,難道吹西北風?真他媽的沒見識。他媽的,要笑就笑出來,憋著好受?」自己也覺好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甚是暢快。
藍先生插嘴,李掌櫃不知如何說話,愣在當地。天雄道:「藍先生說得不錯,春天正是吹東南風,天雄乘東風而來。藍先生,別來可好?」
藍先生答非所問,道:「恐怕要乘陰風而去。」罵道:「他媽的,有什麼好?本先生好寂寞。他媽的,臭牛鼻子,不知死到哪裏去了,准是給哪個美貌騷娘們迷住了,不來看本先生。真他媽的,重色輕友。」奇言怪語,令人不知所雲。
天雄素知藍先生酸氣,也不說話,掀起簾子,道:「香妹,星兒,快下來。」車裏出來一個小男孩,約莫七八歲,唇紅齒白,甚是俊秀,走起路來,龍驤虎步,不乏英武之氣,叫星兒,是天雄的愛子。天雄把男孩抱了起來,放在地上。車裏出來一個少婦,二十七八年歲,模樣極美,風姿綽約,一襲白衣,更顯高貴氣質,正是天雄妻子孫芸香。天雄伸出右手,孫芸香玉手伸出,握住天雄右手,下了車。
天雄道:「掌櫃的,可有房間?」李掌櫃道:「有,有。二爺,樓上請。」在前面帶路。天雄一家三口,跟在後面。
李掌櫃把天雄一家帶到樓上,來到最裏面一間上房,道:「二爺,請進。」側身肅客。
天雄進屋,錦繡被褥,折得整整齊齊,道:「掌櫃的,請來一盤檀香,送點面湯。」孫芸香拉著男孩,進了屋。
李掌櫃道:「是,二爺,小的這就去辦。」樓梯聲響,上來三個店小二,一個手裏拿著一盤點著了的檀香,燃得正旺,另兩個店小二端著面湯。天雄每年要到天星莊去幾次,每次都要在煙雨樓駐足,是以煙雨樓,上至掌櫃,下至店小二,都熟知他的習慣,不待掌櫃吩咐,店小二就辦好了。店小二把檀香擺好,面湯放下,退出去了。
李掌櫃道:「二爺,可要用些什麼?」天雄道:「李掌櫃,你看著辦就是。」李掌櫃道:「二爺,小的告退。」天雄道:「掌櫃的,請便。」李掌櫃退了出去。
天雄取下鬥笠,滿臉的絡腮,再加上他身材魁偉,極是英武。一家三口,淨過面。李掌櫃帶領店小二,送上酒菜,用過。
雨越下越大,毫無止歇之象,天雄焦燥起來,坐立不安,在屋裏踱起步來,道:「這天真是的。」
孫芸香道:「天哥,你不用急,明天趕到,也是一樣。」天雄道:「香妹,不是我急,實是想念大哥得緊,想早點見到大哥。」孫芸香道:「天哥,要不,我們現在就走。」天雄道:「香妹,不要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馬上出發,去見結義兄長,天雄心中所願,他知道妻子身子單薄,雨天趕路,於身子有損,才如是說。孫芸香道:「天哥,小妹知道,你是為小妹好。」孫芸香和他久做夫妻,自是明白他的心思,知他定是要等到雨停了才會走,也不再說。
直到天黑,雨也沒停。無奈之下,天雄決定在煙雨樓住上一晚。天黑後,李掌櫃帶領店小二,送上酒菜,一家三口用過,閑話起來。直到孫芸香星眼困頓,方才就寢。
第一章 警訊(中)
一 風雨阻途宿客棧 飛貼傳書獲警訊(中)
睡至中夜,天雄聽得窗戶上嗶剝一聲,驚醒過來,喝道:「誰?」勁風煞然,一物正朝面門飛來,右手伸出,接在手裏,似是個貼兒。左手在床上一按,飛身而起,來到窗前,拔出窗拴,穿窗而出,來到院裏。他身法奇快,接物,飛身而起,拔拴,掠至院中,一氣呵成。
屋裏傳來孫芸香和星兒的聲音,孫芸香道:「天哥。」星兒道:「爹爹。」天雄道:「香妹,星兒,別怕,我在這兒。」屋裏母子倆,聽得他的聲音,大為放心,未再說話。
對面屋頂上,有個黑影,身材瘦削,正向天雄招手,天雄展開身法,向黑影掠去。天雄掠到近前,方才看清,是個蒙面人,儒生打扮,道:「閣下何方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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