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子被感動了,似乎,就因為這一抹愁意。想想看,當世上的無數人正為了名利而寢食不寧、相互齷齪的時候,卻有這麼個嫋弱的女孩遺世獨立,為花和星星犯愁。一種原本潛藏極深的感受從我心裏溫柔地翻騰起來,陌生而久違。
不久我終於發現,此刻的感動實在太傻,也太不應該。
一晃便是十天(這裏沒有日月輪回,我是從手表上知道時間的).
白星在上,我就看它的光芒四處周遊。雲的蒼穹、雲的大地、雲的山川湖海,這種質地硬朗的東西盤根錯節,構築了一個奇幻瑰麗的世界。大氣中氧的比例適中,但溪泉中的「水」卻有些異樣,雖然也五色無味可以飲用,但我卻敢斷定這不是水,儀表測量也表明它的性質其實接近於那些雲。一些紫褐色的植物在向光處生長著,這是我們食物的來源。
的確,這番遊曆讓我領略了無數風景奇觀,但也讓我徹底失望了。我不僅沒有找到出去的辦法,甚至連這是哪兒也不知道。所有的教科書、專著甚至包括志異雜志中都找不著這地方的影子,這地方是不該有的,是個不可能的虛無之境。可是,我知道,我卻不是虛無的,我是個有骨頭有肉的真家夥!
我要出去!我在心中狂喊。當然,順便把仙子姑娘也捎上,不為別的,就為——花和星星。
此刻,我仙態十足赤足蓬頭躺在雲堆裏,打開收音器解悶兒。聯耦儀還在忠實地工作,要不是飛船的前半截找不著了,我一定要呐喊一聲:「救命啊——」
一陣劈啪的噪聲響過之後,我突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感謝大家來航天站歡迎我,我很榮幸……」
是——吳明!他沒死,而且剛回地球!可這幾天他在哪兒‧噢,對了,這兒離地球實在太遠了,無線電波也得走些日子呢!我聽到的該是幾天前的節目了。
「吳先生這次曆險不是和同伴鄧峰一塊兒去的嗎‧他人呢?」象是記者在采訪。
「我們在切換速度的時候誤入了一個強引力漩渦的範圍……」
「那一定是碰上黑洞了?」另一位嘶聲的記者似乎很在行。
「對,當時情形萬分危急,飛船幾乎被引力撕裂……」
「那就應該釋放加速粒子,並甩掉一切多餘的東西呀!」嘶聲記者再次表明自己博學多才。
「可是——」吳明的聲音哽咽了,「我們正這樣做的時候,我那同伴不小心摁錯了鍵鈕,竟將他所在的後艙彈射了出去,再也回不來了……」
我氣了個半死!我明白了,我是被甩掉的!
「媽的!」一塊「雲」被我奮力扔出,直溜溜飛得了無蹤跡。
「怎麼啦?」
「滾開!沒你的事!滾!」我發狂地吼道。現在我真想大吼一通,甚至盼望她能發火,陪我大吵一場。
我失算了。她聽了我的話後什麼也沒有說便僵住了,愣愣地看著我,紋絲不動,連肩膀也沒抽搐。而淚,卻奔流而下。
我嚇住了,我沒想到自己一句話竟讓她這麼傷心。
「哎,你別這樣,別哭。」我一時手足無措。以前薇妮也在我面前哭過,可只要我送她樣首飾便馬上風和日麗。但現在……
「我……當你是很好的人……」她終於開口,肩也開始了抽動,「可你……」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真沒料到自己在她心中是那麼「崇高」,「我,我給你道歉。」
說著話,一朵明豔出塵的笑容在她帶淚的臉上漾開。
我忽然覺得心中沒有那麼惱怒了,她那象征原諒的笑容深深感染了我。忽然,我想起一個問題,這幾天裏我忙著探奇,沒顧上問她。
「喂,你是怎麼到這兒的?」
她低下頭,如雲的黑發遮住了她的半邊臉孔;「波波告訴我,我的父母帶著我進行一次考察飛行,結果遇上了黑洞。」
黑洞!吳明也這樣說過,而且,他是根據記錄資料來判斷的。但我敢肯定這裏決不是那種超密度超引力的黑洞,不是!
「結果我們便到了這裏。」她接著說,「飛船被撞毀了,爸爸媽媽當時便已死去。是波波照料我長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