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洋一笑,說:「我左腿的疤怎麼來的?」
複制人說:「左腿,小時候爬樹摔的。那一次真疼,疼哭了。」
劉洋又驚又喜,想了想,說:「剛一出生,就有二十年真切的記憶,是什麼感覺?」
複制人說:「非常奇妙,無法言說,好象大夢初醒。」
劉洋問:「你是和我一樣的人,知道人世的快樂。你又知道自己只能感受半小時的生命,不覺得不公平?」
複制人淡淡一笑道:「不短了,因為是命裏注定。我本不應該出世的,有這半小時,總比沒有好。其實,你就算能活一百年,難道就很長麼?」他轉過身,說:「我要走了,時間寶貴。」
劉洋驚問:「你去哪兒?你不能出去!」
複制人已跑出實驗室,把大門從外面反鎖了。
劉洋捶門叫道:「你回來!你幹什麼?」
複制人在門外低聲說:「謝謝你!你讓我出生,又讓我有自己的心!」
跑出實驗大樓,門外月光朗照,夜色清明。複制人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對自己說:「真幸運!我出生在這麼美麗的晚上。」看一看手表:還有二十分鐘!
他定定神就往學校的後花園跑去,那兒有他要的東西。
一園子的玫瑰,在晚上都靜靜地睡著。他翻進花園,喘息著伸手──在花圃中立著一面木牌,上寫八個字:生命短暫,請愛惜我!
他呆了一呆,一跺腳!
還有希望,學校外面有一個鮮花店,只需翻過院牆就行。
沒有燈光。商店鎖了門。
他又翻了回來,沖進花園,輕聲說:「對不起!對不起!」
那是對玫瑰花說的。他伸手折枝,花枝上的刺紮進肉裏,無暇去管,就讓血流吧。
折下幾枝最繁盛的,抬手看表:還有一刻鐘!
他跑!向計算機樓跑,一面跑,一面用手指把花枝上的刺都掰下來。沒有時間可以耽誤了,一秒鐘也不行,只希望電梯是好的。
電梯壞了。
還剩下十分鐘!
他沖上樓梯,一陣風似的向上刮去,直到九層。
到九層,雙腿都軟了。他靠在牆上,喘著,使心跳平靜,掏出手絹來擦了擦汗,又用手絹包好流血的手。他要最完美地去見雷冰,不讓她看見一點匆忙狼狽的樣子。
看表,還有七分鐘!
雷冰坐在桌邊,心想:劉洋又該來了。
剛剛想到他,門被推開,雷冰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你好嗎?」來人說。
雷冰嚇一跳──第一次沒說「大家好」!她回頭一看,那分明是劉洋,和往常一樣,笑嘻嘻的,兩只手還裝模作樣的背在身後。只不過,眼睛好亮,堅決地看著她,看得她有點兒心慌意亂……
「時間過得太快啦。」劉洋說話了。
雷冰抬起眼睛,問:「你的課題做不完了嗎?」
劉洋說:「不是,我是說生命短暫。」他坐在對面,溫柔地注視雷冰,使她又一次低下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