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到水面上仔細辨聽著低頻聲波傳來的消息,確實是索朗月傳來的:
彌海長老患急病,病情危急,不能前去參加婚禮,謹致歉意。我將盡量參加,但不能確保,你們不要等我。
彌海長老病重?索朗月不能來?蘇蘇吃驚地問。
約翰點點頭,拉姆斯菲爾立即說:婚禮推遲吧,我和蘇蘇動身到深海裏去看望彌海長老。他突然想起,有蘇蘇的父母在場,他單獨作出決定是失禮的,便轉身問,噢,對了,傑克曼先生,傑克曼太太,你們是什麼意見?
傑克曼夫婦都說:應該的,婚禮推遲吧。約翰,你快和百人會聯系,把虎鯨戈戈再喚來。彌海長老所在的地方與海島不是太遠,但也有1000多海裏。戈戈知道這次事情緊急,速度一直保持在每小時30海裏左右。兩天後,他們到了目標海域。
一路上,拉姆斯菲爾心中十分焦灼。他已經把彌海認做自己的知交好友了,雖然他一直在密謀著與海豚人攤牌,甚至打算用核潛艇作籌碼,但族群的爭鬥並不妨礙私人之間的友誼甚至信任,這是兩個層面的事。彌海性格沉毅,待人寬厚,是一個值得信任的男人。他們按照索朗月時時發出的低頻信號找到了彌海,今天風浪較大,彌海在水面上半浮半沉,幾乎沒有遊泳的力氣了。索朗月和其它幾位海豚人在照顧他,當他實在無力遊動要向水下沉去的時候,他們就過去,把彌海頂出水面,讓他短暫地休息一會兒。等他稍微恢複,頂他的人就離開,仍讓他用自身的力量來掙紮。拉姆斯菲爾趕快從戈戈背上滑下水,遊近彌海。彌海艱難地喘息著,皮膚熱得燙人。他勉強睜開眼睛看看來人,低聲說:
是雷齊阿約,謝謝你這麼遠趕來看我。看來我不能參加你們的婚禮了,也許我們要互道永別了。他看見眼眶紅腫的蘇蘇,勉強笑道,蘇蘇不要哭,死亡是每個海豚人的歸宿。雷齊阿約,木筏准備好了嗎?
拉姆斯菲爾看他很衰弱,簡單回答道:准備得很順利。彌海長老,不要說話了,你安心養病吧。
雷齊阿約,如果我不能為你送行的話祝你一路順風。
謝謝。再見。
他不想讓彌海再費力說話,拉上眼眶紅紅的蘇蘇,趕快離開了長老。索朗月送他們過來,拉姆斯菲爾問:是什麼病?
肺炎。和你們陸生人的肺炎一樣。這次病勢來得很猛,估計他抗不過去了。
在前一段的接觸中,拉姆斯菲爾每天接觸到的都是健康的個體,沒有關注海人和海豚人的醫療體系。從今天的情況看來,他們根本沒有醫藥和醫生。這不正常,海豚人從人類那兒繼承了全部的醫藥知識,何況他們有足夠的智慧?想想陸生人,即使在他們的原始人階段,也已經有原始的醫學了。拉姆斯菲爾皺著眉頭問:
你們完全不使用醫藥救助?
對。
為什麼?你們有足夠的知識基礎和智慧。雖然你們沒有工業,沒有陸生的藥草,但我相信海洋動植物中肯定能找到有效的藥物。
索朗月簡捷地回答:拒絕醫藥的誘惑是海豚人的信仰。
為什麼?索朗月,這些律條並不是雷齊阿約制定的,他直率地說,我在世的時候沒有立過這樣的規矩。
那麼,也許是女先祖制頒的,但大部分是海豚人社會中自發形成的。
為什麼要立這樣的信仰?
很簡單,這個信仰的形成基於三點:一,在沒有醫藥的情況下,海豚人已經延續了幾千萬年,並保持著足夠的規模;二,我們並不想讓海豚人人口無限膨脹;三疾病的死亡之篩可以自動篩除遺傳中的錯誤,保持一個健康的,有足夠應變能力的群體。醫藥只會幹擾這個至關重要的篩選過程。
從270年的冷凍中醒來後,拉姆斯菲爾已經看到很多令他瞠目的事,但今天索朗月的一番話對他的震動最大。這些呼嘯而來的觀念在他的大腦中打出密密麻麻的光點,他一時接受不了,苦苦思索著。索朗月進一步解釋說:
我們知道陸生人類有非常發達的醫學,而且在災變之前已經是過於精巧了。你們的醫學主要關注於個體的救助,而忽略了族群的基因質量,這和你們信奉的達爾文主義是背道而馳的,這樣明顯的矛盾,為什麼你們一直沒有想到呢?現在,沒有醫藥的海豚人已經達到6500萬的族群規模,只要願意,可以迅速超過陸生人的60億。而且族群中的基因質量一直保持著良好狀態。那麼,你可以做一個對比,是要醫藥好呢,還是不要醫藥好呢。
這樣明快簡潔的理由簡直讓拉姆斯菲爾無言以對。他原來覺得這個問題迷霧重重,只是因為他作為陸生人的心理慣性,如果走出舊觀念的框框,站在圈外來看,索朗月的道理簡直是不言而喻的。但他還不想認輸,問:
那麼,你們就放任無力自我康複的病人去死?彌海長老如果死了,你難道不傷心?
拉姆斯菲爾的心髒突然停跳了,不知道索朗月這句話是否有暗指。他悄悄觀察著索朗月的表情,看來她只是順口說出,沒有什麼含意。索朗月接著說:但是,親人之間的情意不能幹擾族群的延續。個體的生存固然重要,終究是排在族群生存之後的。
那麼,虎鯨戈戈對海豚人的殺戮
索朗月幹脆地說:對,是海豚人特意為它們保留的權利。以海豚人的能力,完全可以制止虎鯨、鯊魚、章魚甚至有毒生物對海豚人的進攻,但我們沒有這樣做。捕食海豚是它們的天賜之權,我們怎麼能逆天而行呢。當然,四力克期間我們會頒發聖禁令,但我們很謹慎。慎用聖禁令一直是海豚人擺在第一位的信條。在海豚人中只有三分之一的人能盡天年,其它都進了虎鯨鯊魚之腹。誰知道呢,也可能明天我就成了戈戈的口中之食。
她指了指離他們不遠的戈戈,那位老兄大概聽見了自己的名字,朝這邊甩甩尾巴算是應答。拉姆斯菲爾對索朗月這番話感慨萬千。過去他聽索朗月說過類似的話,但沒有今天說得這麼透,今天他才真正意識到其中所包含的冷酷。它的冷酷不僅在於生死無常的命運,更在於:這種被吞食的命運本來他們是完全有能力改變的,但他們卻能堅決抵抗這種誘惑。拉姆斯菲爾說:
記得在我長眠前,海豚人已經學會用幾百人的結陣去對抗虎鯨和鯊魚,把它們搞得非常狼狽。我就親眼見過這樣的一場搏殺。
第24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