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存在,不過由於它們不能被激發,我們很難發現它們。」
「丁教授,你的夢實現了。」林雲說,除了丁儀和我,別的人還不太明白她這話的意思。
「是啊是啊,真有西瓜這麼大的基本粒子擺上物理學家的桌面了,下一步我們肯定要研究它們的內部結構,那也是由彎曲的空間構成的結構,雖然也很難,但我相信比研究微觀粒子的結構不知要容易多少倍。」
「那也存在宏原子了?三種基本粒子應該是能夠組成原子的啊!」
「是的,應該有宏原子。」
「我們所捕獲到的那個空泡,哦,那個宏電子,是自由電子呢,還是一個宏原子中的電子?如果是後者,那這個宏原子的原子核在哪裏呢?」
「呵呵,你問住我了。不過,原子中的空間很大,如果一個原子有一個劇場大廳那麼大,原子核只是大廳中央的一個核桃大小,所以,如果這個宏電子真的屬於一個宏原子,那它的原子核距離我們是相當遠的。」
「天啊,還有一個問題:如果存在宏原子,那一定有宏物質,也有宏世界了?」
「我們已經在進行宏偉的哲學思考了。」丁儀向提問者微笑著說。
「您說到底有沒有宏世界啊?」有人追問。這時,我們就像一群被故事強烈吸引的孩子了。
「我相信宏世界,或者說宏宇宙,但它是什麼樣子,還是未知中的未知。也許與我們的世界完全不同,也許完全對應,像猜測中的正反物質宇宙那樣,存在著宏地球和宏的你我他,要是那樣的話,我在宏世界的腦袋一定大得能裝下這個宇宙的銀河系……這是不是平行宇宙的另一種表現形式呢?」
這時,夜已降臨,我們仰望夏夜燦爛的星空,每個人多極力使自己的目光橫越廣漠的星海,都想在銀河之上,在宇宙天鵝絨般的深廣虛空中,發現丁儀的腦袋那巨大的輪廓,我想象中的那個由宏原子組成的超級頭顱因該是像水晶般透明的。我們都驚奇自己的思想竟一下子變得如此深邃。
宴席散後,充滿醉意的我們在草原上散步,我看到丁儀和林雲走在一起,他們挨得很近,談得也很親密。丁儀那三面旗幟在夜風中瀟灑地飄揚,我知道,這個瘦得像麻杆的家夥可以輕易地擊敗了充滿男性魅力的航母艦長,還有我,這就是思想的力量。不知為什麼,我的心中充滿了一種難言的苦澀。
蒼穹中的星海像那個泰山之夜一樣燦爛,在草原之上的夜空中,無數幽靈般的宏電子正在飄行。
第18章 武器
自從對空泡的捕獲成功後,研究的道路豁然開闊,進程也變得平滑起來,成果一個接著一個出現,真有種坐在過山車上的感覺。繼我提出球狀閃電激發猜想,丁儀從理論上描述了宏電子的存在後,林雲的技術天才開始發揮關鍵性作用。
研究的下一步自然是收集宏電子,丁儀的理論研究所需的數量並不多,但對於基地的武器研究來說則所需數量十分巨大。這本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因為傳統的電弧采集方式危險性很大,幾乎不可能再次進行。人們想出了各種解決方法,其中被考慮最多的是使用遙控飛行器,這雖然可以解決安全問題,但對於采集大量宏電子來說,則耗資巨大,效率很低。
林雲則考慮直接探測未激發狀態的宏電子,她認為,既然宏電子在近距離能夠被肉眼看到,那麼它也一定能被高靈敏度的光學觀測手段在遠距離定位。她設想了一種大氣光學探測系統,這種系統可以在一個巨大的空間範圍內探測到透明但對光產生折射的實體,系統有兩束掃描大氣的激光,相互垂直,在地面有一套高靈敏度圖象采集和識別系統,將兩束激光在大氣中的折射變化組合成三維圖象,其算法與CT掃描相似。
一時間,基地裏充滿了許多不穿軍裝的人,他們是軟件工程師、光學專家、模式識別專家,甚至還有天文望遠鏡的制作者。
系統建成後,我們在屏幕上看到的並不是宏電子,而是大氣紛亂的擾動和氣體流,這些大氣運動平時是看不到的,這個系統則使其十分清晰地顯示出來。我驚奇地看到,平時看去寧靜如水的大氣竟是一個如此騷動的世界,如同一個巨大洗衣機中的水流。我意識到這套系統在氣象學上一定有很大用處,但由於精力集中在宏電子探測上,這方面並沒有向深處細想。
宏電子的影象混在這龐雜的擾動氣流影象中,但由於其顯著的圓形形狀,模式識別軟件可以很容易地將它們從一片混沌中提取出來。這樣,就實現了大批量宏電子的空中定位,定位後的采集就很容易了,因為未被激發的宏電子沒有危險。采集時也不再用探杆,而是使用一張由超導線織成的大網,有時一次就能收集到多個宏電子,這過程很像在空中捕魚。
現在,要獲得球狀閃電並將其變成人類的收藏品已是輕而易舉了,回想人類研究它的艱難曆程,那些像張彬和鄭敏一樣獻出了畢生精力甚至生命而一無所獲的人,那西伯利亞密林深處悲壯的3141基地,大家感慨萬分,我們現在才發現自己走了多少彎路,繞了多麼大的一個圈子。
許大校說:「這就是科學研究,以前的每一步不管多荒唐,都是必不可少的。」
他是在為直升機編隊送行時說出這些話的。以後,為了節約資金,宏電子的捕獲使用氦氣飛艇進行,基地的研究工作再也用不著直升機了。我們與兩個曾一同曆盡艱辛和危險的飛行員依依惜別,那無數次拉著雪亮的電弧的夜航,將成為我們一生中最珍貴的記憶,我們相信,科學史也會記下這些。
臨別前,劉上尉對我們說:「加油幹吧,我們等著裝備你們的雷球機關槍呢!」
這是繼雷球之後飛行員創造的第二個名詞,以後在球狀閃電武器領域,它一直沿用下去。
對未激發狀態宏電子光學探測的成功,激發了我們的另一個希望,但最後只是證明了我們在物理學上的淺薄。系統首次試驗成功後,我和林雲興沖沖地找到丁儀。
「丁教授,我們現在應該能夠找到宏原子的原子核了!」
「是什麼讓你們這麼想?」
「找不到宏原子核,是因為宏質子和宏中子不能像宏電子那樣被激發,可現在,我們用光學手段就可以直接定位空泡了!」
丁儀笑著搖搖頭,像是在寬容兩個小學生的錯誤:「找不到宏原子核主要不是因為它們不能激發,而是因為我們根本不知道它們是什麼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