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人組成了一個計算系統的部件,是門部件的一種,叫『與門』。」馮·諾伊曼說完停了一會兒,好讓皇帝理解。
秦始皇面無表情地說:「聯是夠鬱悶的,好,繼續。」
馮·諾伊曼轉向排成三角陣的三名士兵:「我們構建下一個部件。你,出,只要看到入1和入2中有一個人舉黑旗,你就舉黑旗,這種情況有三種組合——黑黑、白黑、黑白,剩下的一種情況——白白,你就舉白旗。明白了嗎?好孩子,你真聰明,門部件的正確運行你是關鍵,好好幹,皇帝會獎賞你的!下面開始運行:舉!好,再舉!再舉!好極了,運行正常,陛下,這個門部件叫或門。」
然後,馮·諾伊曼又用三名士兵構建了與非門、或非門、異或門、同或門和三態門,最後只用兩名士兵構建了最簡單的非門,出總是舉與入顏色相反的旗。
馮·諾伊曼對皇帝鞠躬說:「現在,陛下,所有的門部件都已演示完畢,這很簡單不是嗎?任何三名士兵經過一小時的訓練就可以掌握。」
「他們不需要學更多的東西了嗎?」秦始皇問。
「不需要,我們組建一千萬個這樣的門部件,再將這些部件組合成一個系統,這個系統就能進行我們所需要的運算,解出那些預測太陽運行的微分方程。這個系統,我們把它叫做……嗯,叫做……」
「計算機。」汪淼說。
「啊——好!」馮·諾伊曼對汪淼豎起一根指頭,「計算機,這個名字好,整個系統實際上就是一部龐大的機器,是有史以來最複雜的機器!」
遊戲時間加快。三個月過去了。
秦始皇、牛頓、馮,諾伊曼和汪淼站在金字塔頂部的平台上,這個平台與汪淼和墨子相遇時的很相似,架設著大量的天文觀測儀器,其中有一部分是歐洲近代的設備。在他們下方,三千萬秦國軍隊宏偉的方陣鋪展在大地上,這是一個邊長六公里的正方形。在初升的太陽下,方陣凝固了似的紋絲不動,仿佛一張由三千萬個兵馬俑構成的巨毯,但飛翔的鳥群誤入這巨毯上空時,立刻感到了下方濃重的殺氣,鳥群頓時大亂,驚慌混亂地散開或繞行汪淼在心裏算了算,如果全人類站成這樣一個方陣,面積也不過是上海浦東大小,比起它表現的力量,這方陣更顯示了文明的脆弱。
「陛下,您的軍隊真是舉世無雙,這麼短的時間,就完成了如此複雜的訓練。」馮·諾伊曼對秦始皇贊歎道。
「雖然整體上複雜,但每個士兵要做的很簡單,比起以前為粉碎馬其頓方陣進行的訓練來,這算不了什麼。」秦始皇按著長劍劍柄說。
「上帝也保佑,連著兩個這樣長的恒紀元。」牛頓說。
「即使是亂紀元,朕的軍隊也照樣訓練,以後,他們也會在亂紀元完成你們的計算。」秦始皇驕傲地掃視著方陣說。
「那麼,請陛下發出您偉大的號令吧!」馮·諾伊曼用激動得發顫的聲音說。
秦始皇點點頭,一名衛士奔跑過來,握住皇帝的劍柄向後退了幾步,抽出了那柄皇帝本人無法抽出的青銅長劍。然後上前跪下將劍呈給皇帝,秦始皇對著長空揚起長劍,高聲喊道:
「成計算機隊列!」
金字塔四角的四尊青銅大鼎同時轟地燃燒起來,站滿了金字塔面向方陣一面坡牆的士兵用宏大的合唱將始皇帝的號令傳誦下去:
「成計算機隊列——」
下面的大地上,方陣均勻的色彩開始出現擾動,複雜精細的回路結構浮現出來,並漸漸充滿了整個方陣,十分鐘後,大地上出現了一塊三十六平方公里的計算機主板。
馮·諾伊曼指著下方巨大的人列回路開始介紹:「陛下,我們把這台計算機命名為『秦一號』。請看,那裏,中心部分,是CPU,是計算機的核心計算元件。由您最精銳的五個軍團構成,對照這張圖您可以看到裏面的加法器、寄存器、堆棧存貯器;外圍整齊的部分是內存,構建這部分時我們發現人手不夠,好在這部分每個單元的動作最簡單,就訓練每個士兵拿多種顏色的旗幟,組合起來後,一個人就能同時完成最初二十個人的操作,這就使內存容量達到了運行『秦1.0』操作系統的最低要求;你再看那條貫穿整個陣列的通道,還有那些在通道上待命的輕轉兵,那是BUS,系統總線,負責在整個系統間傳遞信息。」
「總線結構是個偉大的發明,新的插件,最大可由十個軍團構成,能夠快捷地掛接到總線上運行,這使得『秦一號』的硬件擴展和升級十分便利;再看最遠處那一邊,可能要用望遠鏡才能看清,那是外存,我們又用了哥白尼起的名字,叫它『硬盤』,那是由三百萬名文化程度較高的人構成,您上次坑儒時把他們留下是對了,他們每個人手中都有一個記錄本和筆,負責記錄運算結果,當然,他們最大的工作量還是作為虛擬內存,存貯中間運算結果,運算速度的瓶頸就在他們那裏。這兒,離我們最近的地方,是顯示陣列,能顯示計算機運行的主要狀態參數。」
馮·諾伊曼和牛頓搬來一個一人多高的大紙卷,在秦始皇面前展開來,當紙卷展到盡頭時,汪淼一陣頭皮發緊,但他想象中的匕首並沒有出現,面前只有一張寫滿符號的大紙,那些符號都是蠅頭大小,密密麻麻,看上去與下面的計算機陣列一樣令人頭暈目眩。
「陛下,這是就我們開發的『秦1.0』版操作系統,計算軟件將在它上面運行。陛下您看——」馮·諾伊曼指指下面的人列計算機,「這陣列是硬件,而這張紙上寫的是軟件,硬件和軟件,就如同琴和樂譜的關系。」說著他和牛頓又展開了一張同樣大小的紙,「陛下,這就是數值法解那一組微分方程的軟件,將天文觀測得到的三個太陽在某一時間斷面的運動矢量輸入,它的運行就能為我們預測以後任一時刻太陽的運行狀態。我們這次計算,將對以後兩年太陽的運行做出完整預測,每組預測值的時間間隔為一百二十小時。」
秦始皇點點頭:「那就開始吧。」
馮·諾伊曼雙手過頂,莊嚴地喊道:「奉聖上禦旨,計算機啟動!系統自檢!」
在金字塔的中部,一排旗手用旗語發出指令,一時間,下面大地上三千萬人構成的巨型主板仿佛液化了,充滿了細密的粼粼波光,那是幾千萬面小旗在揮動。在靠近金字塔底部的顯示陣列中,一條由無數面綠色大旗構成的進度條在延伸著,標示著自檢的進度。十分鐘後,進度條走到了頭。
「自檢完成!引導程序運行!操作系統加載!!」
下面,貫穿人列計算機的系統總線上的輕轉兵快速運動起來,總線立刻變成了一條湍急的河流。這河流沿途又分成無數條細小的支流,滲入到各個模塊陣列之中。很快,黑白旗的漣漪演化成洶湧的浪潮,激蕩在整塊主板上。中央的CPU區激蕩最為劇烈,像一片燃燒的火藥。突然,仿佛火藥燃盡,CPU區的擾動漸漸平靜下來,最後竟完全靜止了,以它為圓心,這靜止向各個方向飛快擴散開來,像快速封凍的海面,最後整塊主板大部分靜止了,其間只有一些零星的死循環在以不變的節奏沒有生氣地閃動著,顯示陣列中出現了閃動的紅色。
「系統鎖死!」一名信號官高喊。故障原因很快查清,是CPU狀態寄存器中的一個門電路運行出錯。
「系統重新熱啟動!」馮。諾伊受胸有成竹地命令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