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鳴你匯報一下,他看看案宗:雲龍號太空球,編號KW0037上發現的凶殺案。
劍鳴言簡意賅地說:已調查清楚,並不像報紙上的喧囂,是什麼類人仆人的凶殺案。實際是太空球主人、億萬富翁林葛先生神經失常,開槍自殺,類人仆人想制止他,也受了重傷。那位富翁是太空球第一批居民,已單獨幽居34年,典型的太空幽閉症。
高局長歎息著:看來真得把太空球所有居民趕到地球上,調整調整情緒。偏偏那些居民都固執得很,地球上類人的事已經夠麻煩了,太空球裏還一個勁兒添亂。那個受傷的類人仆人呢?
按他本人意願,已經進入輪回。昨天下午。他頓了一下又補充一句,他應該算是個英雄人物吧,我因此曾勸止他,但他執意要死。
高局長對這個類人的生死顯然不在意:行,你們去吧,關於司馬林達的情況及時向我匯報。
宇何劍鳴返回辦公室,正好網絡上送來了民政局的電子函件,一對新婚夫婦需警方作指紋鑒定,然後電腦上打出了兩人的20個指印放大圖。劍鳴是指紋鑒定的專家,對此駕輕就熟,他調出新郎齊洪德剛嬰兒時的指紋圖,用目測法迅速對比著。在他這兒不使用電腦鑒定,因為民政局早已進行過同樣的工作。但有時候,似乎盡善盡美的電腦指紋鑒別系統(是從美國羅克韋爾自動化指紋識別系統發展而來,已有200多年的歷史了)並不是百發百中的,還要靠人的經驗甚至直覺。
齊洪德剛的指紋通過了,他又調出新娘任王雅君的資料,仔細瀏覽著指紋的內部紋線、根基紋線和外圍紋線,觀察著每個弓形、箕形、螺形、環形、曲形、棒型紋線,觀察著其中的起點、終點、分支點、結合點、小撟、介在線、分離線、交錯線、小眼、小鉤。指紋顯現是用萬用白粉法和激光顯現法,十分清晰,十指中鬥形紋居多,有6個;有2個箕形紋,均為正箕;有兩個弓形紋,為變通弓形。她的指紋中沒什麼問題,與嬰兒期的指紋很吻合,從細節看沒問題,但是……劍鳴心中有隱隱的不安,因為他多多少少覺得,她的指紋……太經典,太符合指紋學上的種種界定。人的指紋形成實際是一種複雜的自組織過程,不僅和人的基因有關,也和皮膚下的血管和神經網絡有關,它在嬰兒3~4月時開始形成,6個月全部完成,此後終生不變,但在形成過程中,它是相當不確定的,再完善的指紋學也不能點滴不漏地概括所有特征。
而眼前的這套指紋似乎太正規了一點兒。
劍鳴對自己的懷疑並沒有太大的把握,但懷疑的分量已足以促使他做一次過細的調查。他調出了任王雅君的所有資料:出生記錄、醫療記錄、教育記錄、社會保險記錄、行為記錄等,認真核對著。這些資料沒什麼問題,全部合榫合眼。劍鳴覺得可以通過了。這時他調出任王雅君小學的一張合影照,忽然心有所動。
照片上,三十幾名男生女生笑得像春天的花朵,在這兒也找到了雅君,是在第二排的最左邊。
仔細端詳著照片,心中隱隱的懷疑開始逐漸加重。這張照片的所有孩子都處於一種共同的氛圍,這種氛圍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但只要仔細揣摸就能感覺到。唯有任王雅君不大協調,她也笑著,但她的視覺方向似乎有偏離,另外,她在最左邊,顯得有些凸出,有點孤懸的意味兒。而這些,很可能是因為這個頭像是電腦高手外加的。
宇何劍鳴喚來了明明,讓她盡快查出任王雅君同學的資料,一定要從中查到這一張照片。明明一聲不響開始了查尋,她鍵入一條搜索命令,查找在2100年左右在本市臥龍小學上過學的人員。20分鐘後她查到了一個男人,他的資料庫中也有一張小學的合影像,所有孩子的面容和位置都與前一張相同,只有第二排最左邊少了一個人。
任王雅君,這位嬌小玲瓏的女人看來是冒牌的,這點已確認無疑了。
這是他的警察生涯中第一次發現類人公然冒充人類。任王雅君本人或她背後肯定有一位電腦高手,甚至能闖過警察系統的防火牆修改資料。當然造假是不可能不露一點破綻的,再高明的內行也做不到這一點。隊員們都伏在兩人身後看著這張照片,袁顧同慶說:隊長,拍你一個馬屁,你咋能從任王雅君的指紋中看出破綻?依我看合榫合卯。
直覺。劍鳴回答,不帶自矜的成份,我只是覺得她的指紋太死板,只是一種感覺。走吧,明明,咱倆去民政局。
宇何劍鳴立即通知民政局:他馬上就趕去送指紋鑒定資料,請他們殷勤招待。民政局的中年職員立即明白了,說:好的好的,我們會殷勤招待的。你們盡快來呀。
劍鳴和明明捧著一束鮮花趕到民政廳,明明在門口停下,不動聲色地警衛著。中年職員看到劍鳴,馬上露出如釋重負的樣子。劍鳴笑著說:新婚夫婦在哪兒?請原諒,我來晚了,被私事耽誤了。
新婚夫婦仍在登記廳,正和女職員閑聊,他們言笑盈盈,但劍鳴一眼就看出,黑色的恐懼正盤踞在兩人的頭頂,也許指紋鑒定遲遲才送來,他們已看出端倪了。劍鳴笑著解釋,來晚了,被我未婚妻硬拉著到醫院探望了她的媽媽,未婚妻的命令是不可違逆的。他把鮮花交給男人,說,以這束花來表示我的歉意吧。
齊洪德剛接過花束,笑著說:未婚妻的命令當然得聽,我十分理解,不必表示歉意。劍鳴同二人握了手,意猶未盡地掏出一張相片:看,這就是我的未婚妻和未來的嶽母,我的未婚妻和你妻子一樣漂亮,對不對?德剛瞥一眼照片,說,比我妻子還漂亮。劍鳴把照片遞給任王雅君:請女士評價一下如何?
雅君接過照片,稱贊著:真漂亮,我哪兒比得上啊。劍鳴指點著:你看她和她媽媽是不是很像?
雅君看看,兩人沒一點相像之處,她應付地說:是嗎?
劍鳴的臉色慢慢變了,他憐憫地說:對不起,你不是自然人任王雅君。男人女人的臉色刷地變白了,你不是,如果如你所說,你在本市臥龍小學畢業,那你就該認識照片上這位老夫人。她不是我未婚妻的媽媽,是你的班主任葛呂清雲老師。據我的調查,你的真實姓名是RB雅君,25年前出生於2號基地,為任李天池夫婦所收養。這對夫婦的女兒因病早逝,但他們沒按規定注銷戶口,卻購買了一個類人女孩頂數。
10歲那年他們按照親生女兒的指紋資料,用激光微刻機為你雕刻了假指紋;去年,齊洪德剛先生又對指紋進行了修改,並補造了各種必要的履曆,我說得沒錯吧。
齊洪德剛臉色鐵青,牙關緊咬,張緊了渾身的肌肉。但任王雅君悲傷地搖搖頭,按住他的手。她十分了解兩人的處境,女警察在門口耽耽而視,右手按在腰間,那兒肯定藏著武器。盡管未婚夫強壯勇敢,但絕不是法律的對手,他不能和整個世界作對。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人道主義和獸道主義者,他們把仁愛之心普灑到富人、窮人、男人、女人、孩子身上,甚至普灑到鯨魚、海豚、狗、信天翁身上,但對待類人的態度是空前一致的:不允許類人自主繁衍,從而威脅到地球的主人人類的存在。她柔聲勸未婚夫:德剛,不要反抗,這種結局我們早已料到嘛。德剛,我一點也不後悔,有了你的愛,有了那一夜,我這一生已經無憾無悔了。
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淚水澆在一起,這種無聲的痛哭使旁觀者心碎。擁抱持續了10分鐘、20分鐘,劍鳴只好催促:請RB雅君跟我們走吧。
明明走過來,從德剛的懷中拉出了雅君,不過她沒有給RB雅君帶手銬。雅君摸摸德剛的臉頰,扭過頭平靜地說:可以了,走吧。
她隨明明走出大門。等劍鳴也要跨出大門時,齊洪德剛喊住了他,德剛的面孔扭曲著,眼睛下面的肌肉在勃勃跳動,說話聲音不高,但包含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靜:警官先生,我一定會記住你給我的恩惠。
劍鳴苦笑著搖搖頭:我只是盡自己的職責,我對你和那位雅君都沒有絲毫惡意。
齊洪德剛再次重複道:我不會忘記的,請你記住這一點。
劍鳴搖搖頭走了,明明已把疑犯押上警車,劍鳴坐上司機位,警車開走了。德剛立即跳上車,追蹤而去。
行政局的職員一直目送他們走遠,歎息著回去,把兩張打印好的結婚證塞到碎紙機裏。
三 司馬林達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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