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儀沒了睡意,思緒盡往爺爺身上滑。爺爺吉野臣是著作的作家,如儀5歲時,母親病亡,父親再婚,爺爺把她接到身邊撫養。她住在太空球上,太空球每天緩緩旋轉著,把地球的秀麗,太空的壯美隨時送進視野。在那兒,重力是由太空球的旋轉造成並且指向球心的,所以看著爺爺或基恩與自己分別站在球的對側,腦袋對著腦袋,那感覺真的新鮮無比。如果是為期一月的假期,如儀會把這段太空生活保存在緋色的記憶中。
但她並不是度假,而是長年生活。沒有綠樹紅花,沒有泥土和流水,沒有同齡夥伴。如儀很快就厭倦了這座碳纖維的牢籠。她奇怪怎麼有人(包括爺爺)會喜歡這樣的囚籠,甘願在其中生活一生!
基恩叔叔十分寵她,盡一切可能讓她快樂,但爺爺的性格讓她受不了。爺爺那時已近60歲,也許是長期與世隔絕,性情有點古怪。他當然喜愛孫女兒,但這種喜愛常包上一層冷漠的外衣;他也不是不喜歡基恩,這個忠心耿耿的男仆,但他常把喜愛罩上嚴厲的外殼。他對基恩的嚴厲常常是不合情理的,因而使如儀漸生反感。
10歲那年,如儀忽然下定決心要離開太空球,無論是爸爸在電話中的勸說,還是基恩的挽留,都不能該變她的決定。最後,爸爸只好把她接回地球。她的反叛無疑使爺爺很惱火,從那以後,爺孫倆的關系相當冷淡。
但如儀始終把爺爺珍藏在心裏。爺爺其實很愛她,在太空球裏,當她格格大笑著和基恩瘋鬧時,爺爺常常坐在一邊悄悄看著,看似漠然的目光中包含著歡欣。如儀現在已經成熟了,看到了當時看不到的東西。與世隔絕的太空球,兩個寡言的男人,小丫頭如儀曾是他們生活中唯一的活水,難怪爺爺對她的執意離去是那麼惱怒了。
她想到了基恩的邀請,當即決定去太空球探望爺爺。她和劍鳴馬上要結婚,正好去邀請爺爺參加婚禮。這些年她對爺爺太寡情了,她太年輕,不能理解老人的感情。今天,可能是因為目睹了一個女類人的死亡(銷毀)吧,她覺得自己忽然成熟了,她要在感情上對爺爺做出補償。這個念頭一生出來就變得十分強烈,一刻也等不得。她立即和醫院安排了今年的年休假,又打電話預訂了太空艇,是後天的票,因為太空小巴士要等待合適的發射窗口。這些安排是否要告訴劍鳴呢,她想了想,決定不說。劍鳴正在執行公務,她不想幹擾劍鳴的工作。
隨後她安然入睡,剛才忽然生出的不祥預感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沒有想到,隨後的幾天會充滿凶險。
去白張喬喬的寓所之前,陳警官先打了一個電話,這位喬喬不同意到家裏去,於是把約會地點定在附近一家星星草咖啡館。這是晚上6點,華燈初放,咖啡館位於一座大廈的頂樓,不鏽鋼護欄圍著落地長窗。窗外是明亮的樓房、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和安靜的星空。咖啡館裏很靜,一縷輕曼的樂曲似有若無。顧客們多是成對的男女,有頭發雪白的老年夫婦,也有脖子上掛著玉墜的中學生。喬喬小姐走進咖啡館時,滿屋的男人都覺眼前一亮。北京是美女如雲的地方,但喬喬在美女堆中也是比較出眾的。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風衣,風衣下是大膽暴露的小背心和超短裙。身體頎長,走路有名模的風度,而且不是那種中性化的模特,她的肌肉豐腴,胸脯和臀部把衣服崩得緊崩崩的,一頭長發波浪起伏地灑在身後。右臂彎裏還挎著一件衣服,是淡青色的風衣。在眾人的目光中,她嫋嫋婷婷地走過來,坐到三位警官面前。
陳警官已對她調查過一次,今天讓魯段吉軍和小丁當主角。在這麼一位美女面前她的美貌讓人不敢逼視魯段吉軍多少有些緊張。他在心中罵了自己一句,咽口唾沫,開始詢問。不過隨著問話,這位美女的光芒很快消退,吉軍在心中鄙夷地斷定:這絕對是個沒心沒肺的女人。司馬林達屍骨未寒,她已經嬉笑自若,連一點悲傷的外表都不願假裝。正談話間她的手機響了,她從風衣中掏出手機,喂了一聲,立即眉飛色舞,那個嗲勁兒讓吉軍出一身雞皮疙瘩。當著三個人的面,她與這位不知名的男人嗲了十分鐘,才關上手機。
喬喬非常坦率,爽快地承認自己與司馬林達關系已經很深,她瞟了吉軍一眼,意思是你當然明白我這話的含意。不過她說,她早就想和林達拜拜了,因為那是個書呆子,沒勁兒。沒錯兒,他長得很英俊,社會地位高,家裏也很有錢,但除此之外一無可取。他根本就不解風情,連在幽會中也常常走神。完全沒必要把林達的死同我連在一塊兒嘛!我已對陳警官說過,那晚我一直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我相信陳警官早去取過證啦。那個男人與我是一夜情人,他犯不著為我作偽證。喬喬不耐煩地說。
聽著她坦然的敘述,吉軍忽然對那位死者產生了強烈的同情,如果真如小丁所說,司馬林達是因失戀自殺的話,那他死得太不值得了!他冷冷地問:你和其它男人的性關系……司馬林達知道嗎?
喬喬嫣然一笑:我並沒有刻意掩飾,不過我想他不知道的。是誰說過這麼一句話:愛情使男人變成瞎子。
如果他知道了他是否會為你自殺?
這個問題份量比較重,連喬喬這樣沒心沒肺的人也略為遲疑一會兒,他不會。她思索後斷然說,我想他不會。他雖然對我很迷戀,但我清楚,其實他並沒把我真正放在心上。和我作愛時他也會走神。
不,他不是在想另一個女人,他想的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幽會時林達常常走神,他的思維已經陷入光與電的隧道中,無法自拔。那是漫長、黑暗、狹窄的幽徑,他相信隧道盡頭是光與電織成的絢爛雲霞,上帝就飄浮在雲霞之中。那是大能的上帝,無肢無竅,無皮無毛,他的大智慧是人類無法理解的,即使伽利略、牛頓、愛因斯坦也不行。上帝在雲霞中飄浮,在雲霞中隱現,也許世人中,只有林達一人能稍稍窺見他的真容。
林達很迷戀她的女友,迷戀她高聳的乳胸,修長的四肢,渾圓的臀部和其它種種無法坦言的妙處。即使在追蹤上帝時,他也無法舍棄這具肉體的魅力。他早已看透了生命的本質,看透了基因的陷阱,但他在享受喬喬的肉體時,仍心甘情願地閉上眼睛。
如今他已經脫體飛升,融化在光與電的雲霞中。他與上帝同在。當他從九天之上俯看這個叫喬喬的女人,這個淺薄漂亮的尤物,他的心中是否會激起一波漣漪?
林達是個神經病!喬喬惱怒地說,他在我面前百依百順,但他走神時,眼中根本沒有我這個人。神經病,八成是自己尋死啦!
小丁輕輕碰碰吉軍,吉軍知道他的意思。關於林達是死於神經失常的提法,這已經是第二次出現,在此之前,公姬教授也提到過林達可能死於心理崩潰。他說:喬喬小姐,你的這點看法很重要,能不能作一些具體的說明呢。
喬喬說,反正他常常發呆、發愣,即使正在幹男女之事,他也會突然冒出幾句不著邊際的話。最近他常常把白蟻啦,粘菌啦,蜜蜂啦掛在嘴邊,他的話老是莫名其妙。他常常談蜜蜂的整體智力,說一只蜜蜂只不過有一根神經索串著幾個神經節,幾乎談不上智力,但只要它們的種群達到臨界數量……
吉軍打斷她,問:什麼數量?他說什麼數量?
喬喬想了想,不太有把握地說:他說的是臨界數量,我大概不會記錯吧。他說只要蜜蜂的種群達到臨界數量,智力上就會來一個飛躍。它們能密切協同,建造人類也歎為觀止的蜂巢。它們的六角形蜂巢是按節省材料的最佳角度建造的,符合數學的精確。她說,都是這種淡話,我沒興趣聽,也聽不懂。不過他說的次數多了,我也能記得幾句。對了,近來他常到郊區看一個放蜂人……
魯段吉軍的瞳孔陡然放大:放蜂人!案發現場那句神秘的留言上就含有這個字眼:放蜂人的諭旨:不要喚醒蜜蜂。所以,這位放蜂人肯定是本案的關鍵。小丁看來也想到了這點,作勢要追問,吉軍用目光止住了他,佯作無意地問:怎麼又出來個放蜂人?是司馬先生的朋友嗎?
不知道,我真的不清楚,他幾次都是騎摩托去的,當天返回,所以那人肯定在郊區一帶。他從沒提過放蜂人的名字,但他從放蜂人那兒回來後,表情總是怪怪的,有時亢奮,有時憂鬱,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什麼智力層面,宇宙大道等,把我煩死啦。她皺著眉頭說:煩死我啦。我早就想和他分手,我可受不了這種神經兮兮的男人。停停她補充: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吉軍不由對這位風流女人生出一絲同情,不過他仍未放松對放蜂人的追問。他看看陳警官,陳警官機敏地插話:上次你沒有對我說到放蜂人,請你再想想,還有什麼有關放蜂人的情況。他在什麼地方?是不是林達的親戚?
喬喬對這些一無所知,她不耐煩地說:我知道的都說完了,該放我走了吧。希望你們以後不要再找我,我與司馬林達已沒什麼關系了。
吉軍冷冷地問:聽說你的住宅是司馬林達買的?
喬喬對這個問題很反感:對,沒錯。但他是為我買的,房產證上寫著我的名字,你想讓我把房產還給他嗎?
吉軍緩和語氣說:不不,你安心住下吧,不會有人找你麻煩。我只希望喬喬小姐能配合警方的調查,盡快弄清林達的死因,使死者九泉之下可以瞑目。
喬喬哼了一聲,起身告辭。她已經走到咖啡店門口,吉軍喊住他:喂,喬喬小姐,你的風衣!
喬喬噢了一聲,不在意地說:差點忘了,這是林達忘在我家中的風衣,口袋裏有放蜂人的照片,留給你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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