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類人

 王晉康 作品,第23頁 / 共5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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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儀不願同爺爺沖突。不僅爺爺,即使在醫學院裏,這樣執拗的老人(他們都是各個專業中德高望重的宗師)也為數不少。在他們心目中,作為萬物之靈的人類,作為物質最高形態的人類大腦,是最神聖的東西,是絲毫也不能褻瀆的。他們不一定信奉上帝,但他們對大腦的崇拜可以媲美於最虔誠的宗教信仰。現在,對大腦的修補完善已經是唾手可得的事情,可是由於生物倫理學的限制,沒有人敢於實施。這情形非常類似在20世紀末期,社會對待墮胎和安樂死的態度。如儀不是保守派,不過她知道凡事都得循序漸進,墮胎和安樂死也是經過200多年的潛移默化,才在全世界取得合法地位。如儀悄悄轉了話題:爺爺,大腦確實是最神妙的東西,是一種極其安全有效的複雜網絡。我經手過一個典型病例,一個女孩在1歲時摘除了發生病變的左腦,20年後來我這兒作檢查時,發現她的右腦已經大大膨脹,占據了左腦的大部分空腔,也接替了左腦的大部分功能。大腦就像全息照相的底片,即使有部分損壞,剩餘部分仍能顯示相片的全貌,只是清晰度差一些。

但爺爺仍在繼續著剛才的思路,他冷冷地說:我知道醫學界的激進者經常在論證大腦代用品的優越性。

他們現在大可不必費心,如果他們願意把自己降低到機器的身份,等我們這一代死光再說吧,我們眼不見為淨!

如儀只好沉默了。她看看基恩,基恩一直面無表情,默然肅立,收拾碗盤後默默退下。但如儀覺得自己已經了解了他的作案動機,換了她,也不能容忍別人每時每刻鋸割著你的自尊!她忽然聽到一聲脆響,原來是步履蹣跚的基恩打碎了一疊瓷碗。正在盛怒中的爺爺立即抓起電話機:是類人交易中心嗎?

如儀立即按斷電話,輕輕向爺爺搖頭。吉野臣也悟到自己過於沖動,便勉強抑住怒氣,回到書房。如儀來到廚房,心緒複雜地看著基恩,她在昨晚已經肯定基恩正對爺爺行施著什麼陰謀,她當然不會聽任他幹下去。但在心底又對這名作案者抱有同情,她覺得那是一名受壓迫者正當的憤怒。基恩默默地把碗碟放到消毒櫃中,如儀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基恩叔叔,不要為我爺爺生氣。他老了,脾氣太古怪。如果你到我那兒去度晚年,好嗎?

基恩平靜地說:不,B型人不允許無效的生命。不過我仍要謝謝你。你不必難過,你爺爺其實是個很好的人,是一個思想的巨人。他能預見到平常人看不到的將來,因此也具有常人沒有的憂煩。不要緊,這些年來我早已習慣了。

七 真相


資料之七《在細胞水平上模擬生物界的進化》1999年3月,中國科學家朱聖庚進行了一項饒有趣味的研究:在細胞水平上模擬生物界的進化。他使用一種模擬水蛭素,是一個小的蛋白質結構,分子量為65個氨基酸,在自然界有許多變異體。水蛭素原本有抗血栓功能,朱聖庚設計了一種實驗室條件,使水蛭素自由地產生變異,抗血栓性好的自動保留,抗血栓低的自動淘汰。他想以此驗證,水蛭素藥物在定向的進化中,最終能否產生抗血栓性強的變異體。

七 真相


B系統的工作就像是夏天的暴雨,來時鋪天蓋地,去時萬裏無雲。這兩天就屬於淡季,沒有什麼案件。趁著閑暇,劍鳴又查閱了老魯那邊的情況通報。他們的進展很不順利,曾經寄予很大希望的放蜂人找到了,但沒有發展任何疑點。那麼,司馬林達電腦屏幕上的留言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劍鳴努力思索也找不到眉目。也許是因為他沒有親臨現場,破案時,有些比較微妙的感覺必須在第一線才能體會到。

他離開電腦,伸伸懶腰,掛通了太空球的電話。昨天他曾取笑如儀的多疑,不過,經歷了上次太空球血案,又接到齊洪德剛的複仇警告,劍鳴心中一直不踏實。他倒不為自己擔心,只是擔心噩運會找到如儀頭上。在電話中他問:如儀你好嗎?爺爺和基恩都好嗎?我的工作已挽了結,要我去太空球陪你嗎?勇敢的騎士時刻聽從公主的召喚。

如儀在回話前猶豫了片刻,她很想讓劍鳴來,讓自己依靠在一個男人的肩頭,但她覺得事情尚未明朗,不想讓劍鳴操心,便笑著說:你等等吧,誰知道爺爺會不會歡迎你?我還得在爺爺那兒為你求求情。


  

這麼好的孫女婿,他怎麼可能不歡迎呢。喂,我要為爺爺帶一點小禮物,你說吧,是鮮花,還是波斯貓。

鮮花,當然是鮮花。

這個安全信號讓劍鳴放了心,道別後掛上電話。

隊裏的夥計們正在紮堆聊天,這會兒大紀是主角:女主人死後,這個類人男仆向法院提交一份申請,堅決要求對他進行提前銷毀。

明明問:怎麼?兩人有私情?

大紀撇撇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呀。那個類人早就料到你們這種人,在遺言中事先就寫明了。他說,希望我這份申請不會引起對我女主人的褻瀆。我只是一個卑微的類人,女主人是我心中的神祗,是我心中的太陽。她去世後,我的生活裏就沒有了陽光。我要隨她而去,如果這份申請得不到批准,我只好自我銷毀了法院後來批准了他的申請。

明明奇怪地問:這件事我怎麼沒有聽到?是發生在你的轄區?什麼時候?

就在昨天發生的,至於轄區這是印度的報道,我剛才在網上查到的。

明明呸了一聲:你說得這麼真切,我還以為是南陽的事呢。


  

大紀看看圈外的隊長,壞笑道:明明,如儀這兩天不在家,你不抓緊時間關心關心隊長?

明明驕傲地說:還用得著你提醒!昨晚我倆才約會過,不信你問隊長。

隊長,真的?

劍鳴對明明的態度感到欣慰,看來她確實已走出心理上的陰影。他笑著說:千真萬確去去去,都去幹點正經事,再紮堆聊天我可不客氣了。

隊員們笑著散開,趴到各自的電腦前。劍鳴也回到電腦前,開始了對齊洪德剛的反偵察。這些天,齊洪德剛到處搜集他的資料,不過他也沒有睡覺。他利用警方的儀器在自己的信息庫上設了伏,闖入者二度闖入時馬上就被鎖定了。他不動聲色地追蹤到德剛的信息庫裏,瀏覽著那位老兄辛辛苦苦搜集到的有關自己的資料。有些資料他甚至是頭一次見到呢,比如說,他知道父親退休前曾是2號工廠的老總,但他沒想到父親那時曾是那麼叱吒風雲。而退休後的30年他甘於平淡,閉門不出,兩者的反差太強烈了。他看到了記者董紅淑所拍的爸爸照片,很奇怪爸爸還有過大腹便便的時候。在他印像中爸爸一直保持著健美的體形,從未挺著大肚子。

不過,這三天齊洪德剛的電腦一直關閉著,他又在忙什麼呢?

劍鳴沒料到,齊洪德剛此時已來到父親的山中住宅。

何不疑的山中住宅是典型的農家院落,房後是兩棵大柿樹,葳蕤茂密,青柿子已掛滿枝頭。房前是幾畦菜地,白菜和菠菜長得綠油油的。房側是個水潭,幾十只鴨子在水中嬉戲,它們排隊遊著,在身後留下三角形的波紋。後院還有一個畜圈和一個雞圈,有兩頭豬、兩只羊和十幾只母雞。何家的住宅是青瓦房,院牆上爬滿了剌玫和爬牆虎。家中除了電視電話和一台電腦外沒有其它高科技玩藝兒。這位在科技像牙塔中奮鬥了50年的頂尖科學家完全返樸歸真,退休後只是看看書,侍弄侍弄菜園。連他的外貌也已老農化了,滿頭銀發,身板硬朗,體態勻稱,走路富有彈性。他嬌小的愛妻也變成了一個滿頭銀發的農婦。

吃過早飯,女主人去雞圈裏喂雞時,聽見汽車開來的聲音,少頃,有人敲院門。宇白冰一邊往圈裏倒飼料一邊喊:門沒關,請進!有人推開虛掩的院門,是一位高個子青年,背著背包,面相敦厚和善。宇白冰在圍裙上擦擦手迎過去。青年問,這是何不疑先生的家嗎?我是南陽理工大學校刊的記者白淩,特意慕名前來拜訪的。屋內的何不疑聽到外邊的說話聲,背著手踱出來,在朝陽的光芒下眯著眼打量來人,聽見妻子說,請進,請進,歡迎來我家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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