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這麼想,」雅各布斯大笑著說,「他會很高興的,說不定會封你當輔政大臣。」
說完這句話,雅各布斯就拎起鞭子,抽到了馬肚子上,馬車飛快地駛進了夜色中。
幾條街道之外,另一輛馬車緩慢地在市鎮當中移動:那是一輛華麗的敞篷馬車,由幾匹巨大的種馬拉著,馬頭上還裝飾著烏黑的羽毛。馬車轉向左邊,駛上了格蘭德,人行道上擠滿了懷著期待的人群。吞火魔術師向天空中吹送著一波波火焰,樂師演奏著瘋狂而迷亂的曲調。頑童像猴子似的掛在路燈柱子上,為能夠看清楚馬車裏的兩個人而爭奪著最好的位置。當馬車經過的時候,就連爭鬥的幫派也停了下來,收起武器,發出了歡呼聲。看來,整個黑暗之地的居民都冒著風險走到外面,來歡迎他們新的統治者了。
然而,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在分享這份喜悅。
「這完全是在浪費時間,」盧西恩‧開膛手小聲抱怨道,他換了個姿勢,疼得縮了一下,「我有比遊行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霍爾本。」
敞篷馬車裏,輔政大臣在盧西恩的身邊保持著沉默。身材魁梧、頭發雪白的奧勒留斯‧霍爾本是盧西恩的父親——托馬斯的第一任輔政大臣,這麼久以來,很難判斷出到底是誰在執掌政權。之所以出現這種場面,多半是因為霍爾本幫助盧西恩登上了黑暗之地的王位,但如果說輔政大臣以為新的君主會對此心懷感激,那他就大錯特錯了。僅僅是幾個小時前,盧西恩才與死亡擦肩而過,所以他的情緒很低落。在和姐姐瑪麗安的一對一決鬥中——這是黑暗之地決定新的統治者的傳統,被成為家族血承儀式——瑪麗安炸毀了巴特斯發電站的圍牆,把姐弟兩個都埋在了下面,她自己葬身在磚頭堆裏,差點兒把盧西恩也拉進去墊背了。
此刻,盧西恩的臉上布滿了傷口,而且正緊捂著右臂,那條手臂很有可能斷了。從某些方面來說,這倒不是壞事。如果他希望統治黑暗之地,就需要讓人們知道他是個鬥士。一個沒有傷疤的開膛手是會引起懷疑的——尤其是盧西恩還有著可疑的過去。全區都知道,在血承儀式正式開始的很多年前,盧西恩殺死了自己的哥哥詹姆士:即使是在黑暗之地,有些罪行也是不可饒恕的。《秘聞》還在這天晚上發布了一條社論,呼籲說如果盧西恩贏了,希望大家待在家裏。霍爾本在心裏暗暗決定要關掉這家報社,責罰相關人員。
但是,從某個角度來看,盧西恩還是受到了尊重——黑暗族民們並不愚蠢。就算是瑪麗安最堅定的擁護者也得知道當下是誰掌權。表現出對新統治者的擁護還是很有道理的,不管這顯得多麼世故,更何況,在這個市鎮沒人會拒絕參加派對。
「我原以為您會喜歡這場遊行,開膛手閣下,」霍爾本低沉地說,「這些人是您的子民了——這是您所能給予他們的唯一權利:向新的統治者展示他們的愛戴。畢竟,您成了開膛手。這正是我們的計劃。」
「是我的計劃,」盧西恩尖刻地糾正他說,「這只是開始,記住我的話。」他眺望著人群,平靜地重複道:「只是開始。」
輔政大臣順著開膛手的視線望去,敏銳地注意到了人群中有著微妙的不滿情緒。有幾個男人板著臉,抱著雙臂站在那裏,沒有和人們一起歡呼;還有人附在同伴的耳邊竊竊私語。雖然盧西恩贏得了血承儀式,但他的開膛手寶座並不穩當。讓霍爾本高興的是,遊行路線的沿途都有笨重的弓街警察。在血承儀式期間,那些巨大的磚頭人偶爾會活動起來,到街道上去巡邏,一旦新的開膛手誕生,它們就會回歸靜止。但如果民眾不接受盧西恩,就可能需要它們停留更長時間。
另一方面,如果盧西恩被推翻了,誰會接替他的位置?開膛手的哥哥和姐姐都死了,他又沒有繼承人。唯一一個有見識和權力取代開膛手寶座的人就是——輔政大臣。
想到這裏,霍爾本允許自己露出了一絲淡淡的、隱秘的笑容。
押運馬車的後車廂裏,山姆能聽到刺耳的歡呼聲越來越響亮。馬車搖搖晃晃,透過裝著欄杆的窗戶望去,他看到一張張恐怖的笑臉貼在車身上,還聽到馬格佩和雅各布斯在抗議地大叫。放在過去,山姆會被這種騷動給嚇到,但他這會兒卻沒放在心上。他的腦海裏只有一件事。
山姆拿到赤血石有多久了?幾天,幾個星期,還是幾個月?時間過得太快了,都失去了真正存在的意義。山姆依稀記得他第一次拿起赤血石時的情形:粗糙的石頭摩擦著手指的感覺;他凝視著那片紅色的汙跡——開膛手傑克的血——就在石頭表面——不祥的預感讓他打了個寒戰。隨即,世界變得一片模糊,就像是朦朧的夢境。赤血石的力量吞噬著他的身體,讓他的意識變得無比微弱。有時雲霧會短暫地離開他,讓他稍微變得清醒些,在這樣的時刻,山姆多麼希望自己從來沒碰過赤血石。
被那兩個人帶出房間時,他透過破窗戶瞥見了自己在玻璃中的影子。一雙狂躁而憂鬱的眼睛也回望著他:他的臉上沾滿灰塵,還長著亂糟糟的毛發,襯衫上滿是汗漬和汙垢,低下頭去,他看到胸脯上的骨頭鼓得老高。
馬車沖出了人群,把煙霧繚繞的市區拋在後面,向著較為安靜的西部邊緣地帶跑去。道路傾斜得厲害,透過欄杆,山姆看到一棟巍峨的房子孤零零地聳立在小山頂上,哥特式的塔樓和尖尖的屋頂頗引人注目。房子極其雅致,但這個地方還是有種很不對勁的感覺:一種迷失在荒郊野外,置身於狂風中的茫然感;那些被磚封起來的窗戶後面隱藏著危險。
馬車哢嗒哢嗒地駛進覆蓋著常春藤的拱門,沿著蜿蜒曲折的車道向前行進。雅各布斯大叫了聲「籲」,喝住了馬兒,把馬車停在了房子的前門外面,一陣恐懼爬上了山姆的脊背,他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戰,蜷縮起了身體。車門的門栓拉開了,雅各布斯把他拎下了馬車,他虛弱地掙紮了幾下。
「這是什麼地方?」山姆問道。
兩個人交換了下眼神。
「瘋人院,」雅各布斯遲疑了一會兒才說,「他們會照顧你的。」
山姆的血變得冰冷:「瘋人院?你不是在說……」
雅各布斯舉起一只肉呼呼的手:「聽著,別跟我們爭了,小子。我們只是負責送人的。」
「我們不會進到瘋人院裏面去的,」馬格佩補充說,「你知道的,我們又沒瘋。」
「我也沒瘋!」山姆叫道。
雅各布斯沒理睬小男孩的乞求,拍響了前門上沉重的門環。門立刻打開了,漸漸地顯露出了門內黑暗的深淵。
「求求你們,」山姆發著抖說,「不要把我關進這裏。隨便什麼地方都行,但我不想被關進這裏面。」
一雙長長的、慘白的手從黑暗中伸向了他,嚇得他哆嗦了一下。雅各布斯把他推進了門裏,馬格佩冷不防地把石頭搶了過來。
「這歸我了。」他笑嘻嘻地說。
熊熊怒火燒灼著山姆的心。他號叫著撲向了馬格佩,但幾根瘦骨嶙嶙的手指深深地陷進了他的手臂裏,把他拖到了後面。伴隨著最後一聲絕望的尖叫,山姆消失在瘋人院裏。
「快到了,閣下。」霍爾本平靜地說。
馬車在格蘭德上左拐,正沿著佩爾梅爾疾行——這條寬闊的大道直通布萊克切波爾,那裏是開膛手的府邸。位於宮殿高牆正中的大鐵門敞開著,迎接他們的歸來,一隊弓街警察盡職地站著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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