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我們這就去,我們這就去。」大漢慌忙說道,磕了一個頭,慢慢的退了出去,轉身就跑,待他們走遠後,風輕舞扶曼鈴花坐下,走過來對辟破玉說道:「你有沒有看到,這幾個人身上有一絲黑氣,應該已經受到了邪惡的汙染。」
辟破玉輕歎一聲說道:「我怎麼能看不到呢,只不過,我想看一看,晏安天他們到底能不能對我說實話,真不希望我伏魔降妖的第一戰就針對他們,畢竟,以前他們是多麼善良啊。」風輕舞點了點頭,出奇的安靜,也許和辟破玉有同感吧。
二人在議事大廳內各自專心存想,只有曼鈴花嚶嚶綴泣的聲音回蕩,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大約有半個多時辰,議事大廳外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沉重、急促,人還沒進來,聲音已經傳過來:「偉大的天神啊,您終於來了」……話音未落,晏安天酋長急匆匆地走進來,俯下身子,行了一禮,非常激動的說道:「天神啊,我還以為見不到您了,沒想到……」
「沒想到我還能回來,是吧。」辟破玉並沒有受到晏安天酋長的熱情的感染,冷冷地說道:「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
晏安天酋長一愣,連天價叫起屈來:「天神啊,您怎麼能這麼說,您為什麼要這麼說呢,是我把天神請來的,難道我會盼望天神不回來,我對天神一片赤誠之心,非要我把心掏出來您才能理解麼。」說著說著,眼淚嘩地流了下來。看起來有些可憐,沒想到一句話能引起這麼大的反應,也不知是真的還是假的,倒讓人有些意外,不過話說回來,辟破玉寧願相信這是真的,也不願意往更深處想,當下輕歎一口氣,揮了揮手,說道:「好了,不要哭了。」說到這裏,指了指一旁的曼鈴花說道:「我想聽聽這是怎麼回事。」
晏安天酋長擦去眼淚,朝曼鈴花望了一眼,說道:「天神啊,我知道我錯了,我向您懺悔,並向曼鈴花道歉。」說到這裏,轉過身去,朝曼鈴花深深地鞠了一躬,本來還淚眼盈盈的曼鈴花一聲驚呼,趕緊站了起來,晏安天酋長並不予理會,又轉過身來對辟破玉說道:「然而這一切,都是情急無奈所致啊,拜神大會那天,您本來還好好的,可一見到她,就突然暈倒,部民們都懷疑是她使了妖術,我要不制裁她,難以向部民交代,更何況,我也有些懷疑,這才讓她在您的神像前向您道歉的,我錯了,我保證,這種事情以後永遠不會發生,而且在日天,在離咕族,什麼事情都不敢擅自作主,必須得到神的指示……」晏安天酋長痛心疾首地懺悔,滔滔不絕,讓人說不出什麼。
「那麼……」辟破玉等不了了,指了指曼鈴花突然插話道,
「我知道,我知道,馬上去辦。」晏安天酋長急忙說道,向身後揮了揮手,兩個大漢過來,輕聲吩咐道:「快去,把曼逸南首領請到這裏,讓他們父女團聚,同時,我必須為我的錯誤向他們道歉,希望能得到他們的諒解。」兩個大漢看了看他,答應一聲,出去了。得,敢情這一陣子根本就沒有辟破玉說話的機會,完全是晏安天酋長的自我批評階段,讓辟破玉哭笑不得,你要罵他吧,他把該說的都說完了,該做的都做到了,瞧你還有什麼問題。
兩個大漢出去後,辟破玉終於逮了個空子,剛要開口,晏安天酋長急忙回過頭,非常認真地問道:「天神,在拜神大會上您為什麼暈倒呢,奧,為了給部民一個交代,我必須搞清楚原因,請天神原諒我的直率。」一句話說完,深深地鞠了一躬,哼哼,這句話問到某人的心坎上,一旁的風輕舞幾乎被這個滔滔不絕的凡人弄暈過去,然而一聽這話,還是噌地跳了起來,大聲喝道:「閉嘴,誰讓你問這些的。」然而,已經來不及了,話早都說出去,誰還能收的回來,晏安天酋長疑惑的左右看看,不知道又犯了什麼錯,其實他哪裏知道,為了消除執念,許久以來,風輕舞對這件事情都是避而不提,可沒想到晏安天酋長突然問起來,這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怎麼,又要讓某個人暈過去麼,正要開口斥責。
辟破玉搖了搖頭,閉上眼睛,仿佛在回憶什麼,許久過後,長長地出了口氣,已經滿頭都是汗,看著晏安天酋長,自言自語的說道:「不錯,我的確應該將這件事情毫無隱瞞地說個清楚,也許,也許也是對她的告慰吧。」說到這裏,輕輕一笑,對風輕舞說道:「嘻嘻,別看你凶巴巴的,對我倒挺細心的,我要謝謝你的好意,不過,師父說得對,緣生緣滅,緣聚緣散,萬事一個緣字,的確不能過於執著。」說話間,無極清心鏈發出幽幽紅光,顯然是在和執念作鬥爭,與此同時,身軀也在微微顫抖,風輕舞大嚇,高聲喊道:「別再想了,要出事的。」一句話說完,就要沖過來,辟破玉擺擺手,顫抖著說道:「這件事情,我能永遠逃避麼,畢竟是因我而起的啊,是我,是我的錯,我對不起水靈姬姐姐,我一定要說出來,也許這樣,心裏會好受一些。」說著說著,紅光暗了下去,看到這種情況,風輕舞反而安靜下來,她知道,執念應該已經壓下去了,都說到這份上還沒有暈倒,那麼他應該好了一些,就讓他說吧,久久壓抑心頭的執念必須有一個宣泄的途徑,從這以後,也許他才能真正擺脫執念的困擾吧。
議事大廳內的凡人從未見過天神這麼傷感,對曼鈴花來講,總共見過天神兩次,每次天神的反應都出人意表,有過上次的經驗,生怕再怪到自己頭上,一時嚇壞了,一會兒看看辟破玉,一會兒看看晏安天酋長,不知要說些什麼,她實在是個笨嘴笨舌的人。
晏安天酋長一看怎麼一句話就把天神問成這樣,慌忙俯下身子說道:「天神,您怎麼了,難道我那裏說錯了麼,瞧瞧,也許歲數太大了,一不小心就犯錯誤,我誠摯的向天神道歉。」哼哼,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乖巧,一有問題就道歉、認錯,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還真讓你沒什麼可說的。
辟破玉已經沒有埋怨晏安天酋長的意思,伸手將他扶起,說道:「不管怎樣,我還是不希望你們被邪惡汙染,既然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不管對還是錯,都應該給你個機會,希望你能真正悔改。」
晏安天酋長長的出了口氣,神色輕鬆了許多,非常委屈的嘟噥道:「瞧您說的,我還會犯同樣的錯誤麼。」表情就象個小孩,哪有一點酋長的樣子。
扶晏安天酋長起來後,辟破玉又陷入深深的回憶當中,誰也不敢多嘴,許久過後,方才苦笑一聲,開口說道:「說起來,那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時候,我還是一個剛剛修行的小孩子,什麼都不懂,只為了貪玩,做什麼事情都不加考慮,有一天修行結束後,到北溟銀冰海底去玩,無意中闖入死亡之林,只因為一時貪戀風雪世界裏的寶珠,被妖魔感應到了,因此受到了他們的控制,那一刻完全喪失心性,象發了瘋似的,不但將守護靈獸龍罔象打成重傷,還放出了成千上萬的妖魔,水靈姬姐姐就是在這一次異變中,同妖魔英勇戰鬥,最終不敵,英勇犧牲,不但肉身被毀,就連內丹也受到嚴重的創傷,這個,你們是不懂的,當時靈力不斷外泄,任誰都無法將之複原,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即將灰飛煙滅,沒有一點辦法,我……我是個罪人啊,灰飛煙滅的應該是我,水靈姬姐姐她是無辜的,風姐姐說的對,我在北溟銀冰海修煉了那麼多年,沒有水靈姬姐姐,我哪會有今天的成就,可是,她死了,我還活著,我配麼,水靈姬姐姐,我對不起你啊,水靈姬姐姐,水靈姬姐姐,水靈姬姐姐……」辟破玉一句一句的重複,額頭的汗涔涔而下,兩只手在自己胸口不停的抓撓,仿佛要將自己的身子撕開,無極清心鏈光芒大作,將議事大廳內的燭火全部壓下去。
風輕舞看過去,特別緊張,生怕再次發作,暗運靈力,聲音在議事大廳內回蕩,只聽她一字一句的說道:「緣生緣滅,緣聚緣散,萬事隨其自然,何必過於執著。緣生緣滅,緣聚緣散,萬事隨其自然,何必過於執著。」這句話一遍一遍的重複,議事大廳內清風陣陣,吹到人身上,感到莫名的安詳舒適,辟破玉慢慢有了反應,從執念中清醒過來,一雙拳頭捏得格格作響,喃喃自語道:「我是怎麼了,大家對我的希望忘了麼,難道始終擺脫不了執念的控制。」他已經開始有意識的同執念作鬥爭,無極清心鏈的光芒逐漸小了下去。
眼前的一切讓風輕舞特別驚訝,噫,剛才的靜心訣居然有效,祝融用三千年時間的蕩滌都未見成功的,自己雖然修煉了許久,怎麼著也比不上祝融,這一點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也許因為辟破玉說出這些話後,心裏面輕鬆了許多所致,看來治療心病猶如防洪,堵不如疏麼,為了辟破玉徹底擺脫執念的控制,風輕舞乘熱打鐵,繼續說道:「道常無為而無不為,若能守之,萬物將自化,化而欲作,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鎮之以無名之樸,夫將不欲,不欲以靜,天下將自定。」同樣的話在此時聽到,卻有了功效,只見辟破玉身軀猛地一震,無極清心鏈光芒消失了,痛苦的自語停了下來,刹那間,整個議事大廳內安靜極了,只能聽到幾個凡人粗重的呼吸聲。
「哈哈哈,」辟破玉突然笑了起來,說道:「謝謝你,風姐姐,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又是這句話,
風輕舞心頭鬆了一口氣,輕聲問道:「哦,那麼能不能說說,明白什麼了。」
辟破玉笑而不答,空中出現一泓清水,清水裏,一個「我」字慢慢變大,在清水中蕩漾、消失,這分明是為了大我,舍棄小我的意思,辟破玉終於明白了修仙的真正含義意義。
「呀,臭小子,剛才嚇死我了。」風輕舞大叫一聲,揮著拳頭就要跳過來,辟破玉急忙止住,這才想起來,現在不在天上,議事大廳內還有凡人呢,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又是一言不發。
他倆是明白了,大廳內的凡人還糊塗著呢,晏安天酋長和曼鈴花都疑惑的看著他,這才想起來,剛才的話,與其說是告訴事情的緣由,還不如說是做了一次自我懺悔,雲裏霧裏的說了半天,還沒有切入正題呢。趕緊說道:「呵呵,是這樣,我之所以在拜神大會上暈倒,並不是因為曼鈴花使了所謂的妖術,可笑,在日天,她又去哪裏學妖術,你們也不想想。」一邊說一邊批評,晏安天酋長不停的點頭表示他已經知道錯了,辟破玉指了指曼鈴花,繼續說道:「完全是因為她長得太像水靈姬了,引……奧,使我想起一些傷心的往事,這才暈倒的。」本來他想說說執念和無極清心鏈的事情,突然想起這些個凡人怎麼能明白這些深奧的道理,方才換了一句話說出。
果然,如此通俗易懂的道理,晏安天酋長和曼鈴花聽懂了,晏安天酋長看了看曼鈴花,驚呼道:「天神啊, 曼鈴花居然象偉大而又英勇的天神,這實在是離咕族部眾天大的榮幸,我一定要將這件事告訴部民們,讓他們不要忘記天神為我們付出的努力,珍惜現在的幸福生活,永遠不要被邪惡汙染。」這家夥簡直是辟破玉肚子裏的蛔蟲,人家想什麼他都能知道,這幾句話,說的辟破玉心裏舒服極了,連連點頭,表示贊同他的說法。
第二十章 汙染
第二十章 汙染
二人正說話間,幾個大漢急匆匆的回來,慌裏慌張的說道:「不好了,曼逸南不見了。」乍聽此言,曼鈴花一聲驚呼,軟軟的倒下去,風輕舞眉頭一皺,急忙扶住。
晏安天酋長也跟著忙活一陣,轉過身子斥責道:「慌什麼,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也許曼逸南首領思鄉心切,回家了呢。」說到這裏,看了看淚流滿面的曼鈴花,柔聲說道:「半年多的監獄生活,的確讓他受苦了,我一定會親自登門,求得他的諒解。」這句話倒也順理成章,誰願意無緣無故的受牢獄之災,自然會瞅著空子就跑,辟破玉剛剛擺脫執念的控制,一時也沒有多想,對著風輕舞說道:「風姐姐,麻煩你把曼鈴花送回家,盡早讓他父女團聚吧。」
「是的是的,麻煩天神盡快將她送回去,」晏安天酋長急忙說道:「曼鈴花啊,實在對你們不住,告訴你的父親,我一定會登門道歉的。」怎麼,辟破玉下命令理所當然,可晏安天酋長,一個凡人竟也對天神呼五喝六的,風輕舞看了看晏安天酋長,不滿的哼了一聲,然而也不多話,非常聽話的扶著曼鈴花,身形一轉,即刻消失不見,她走了。
許多事情終於處理完了,辟破玉長長的伸個懶腰,特別得輕松,突然想起什麼,對晏安天酋長說道:「記住,什麼監獄,刑具都要毀了,在日天不許出現這些……專政工具。」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連現代術語都說出來了,晏安天酋長認真的點了點頭,表示即刻去辦,對身旁的人耳語幾句,於是那幾名大漢又樂顛顛的跑出去。
不知不覺間,太陽升起來,天已經亮了,議事大廳內的燭火熄滅,只剩下嫋嫋青煙,在大廳內飄蕩,遠遠的幾聲鐘響之後,外面傳來嘈雜的腳步聲,人們說話的聲音吵吵嚷嚷,久久不散,剛開始還以為自己回來的消息又被多嘴的人泄露出去,大家跑來瞻仰天神的真身,不由得有些煩躁,正要說話,卻不見一個人進來,腳步聲、人們吵鬧的聲音逐漸向遠處傳去,仿佛都出了城,仔細聽去,城外居然有木魚的聲音,當——當——當,敲個不停,向晏安天酋長看過去,他臉上不知怎麼竟有些慌張,眼睛骨碌碌轉個不停,仿佛在考慮什麼問題,覺得有些蹊蹺,指了指大廳外問道:「怎麼回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