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人都嚇壞了,個個汗流浹背,不由自主得連連倒退,刀劍落地的聲音當啷啷響成一片。
「他講的都是謊言。」人群外突然傳出異樣的聲音,紛紛回頭看去,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大鐵匠,肩上抗著一把大錘,額頭上流著汗,似乎剛從作坊裏出來,此刻正睜著一雙大眼,冷冷的看著人群之中的辟破玉。
大鐵匠一邊說,一邊朝人群中走來,步履沉重,人們紛紛自覺的讓開,只聽他高聲說道:「兵器有什麼不好,可以自衛,可以防身,可以得到想要的任何東西,一個人有了兵器,懦夫都會變成強者,一個部族有了兵器,弱小的也會變得強大,兵器是凡人的肝膽,是部族的靈魂,為什麼要拒絕他呢。」話音一落,大鐵匠已經走到跟前,挑釁似的看著辟破玉,等待他的答複。
眼前這位應該就是販賣兵器的大鐵匠了,簡直就是在強詞奪理,什麼肝膽,什麼靈魂,分明就是在給他的兵器做宣傳,說起辯論,以前靠胡攪蠻纏,現在領悟宇宙間的許多奧妙後,大道理講起來一套一套的,怕什麼。
辟破玉微微一笑,高聲答道:「懦弱的人變成強者,弱小的部族變得強大,你宣揚的這種強在日天有什麼意義,日天是受天神庇佑的樂土,資源富足,人們善良、純樸,萬物平等和諧的相處,沒有爭鬥,沒有殘殺,這種靠兵器才變出來的強,除了傷到自己,還能有什麼用處。」唔,這句話說得很有道理,眼前就有例子擺著呢。
「哼。」大鐵匠怒道:「萬物生來有強有弱,有尊有卑,弱小的就應該被強大的吞並,卑賤的就應該服從尊貴的統治,這是宇宙間亙古不變的真理,有誰見過綿羊吞噬老虎,河水從峽穀流向高山,你所謂的這種靠天神庇佑的平等,又能維持多久,人界不也是靠天神庇佑的麼,現在又變得怎樣,不照樣是強者為王敗者為寇的世界,所謂人生有捷足,當先踞要津,不乘現在讓自己變得強大,難道非得等到災難來臨,才要臨陣磨槍麼。」
咦,這家夥知道得不少,不知從哪裏找來這麼些個歪道理,居然講得頭頭是道,頗能蠱惑人心,有不少部民聽到人界的例子,竟然紛紛點頭稱是,先是輕聲討論,最後分成若幹派,爭論起來,聲音越來越大,有些部民已經挽袖子伸胳膊,看樣子要打起來了,辟破玉眉頭一皺,隱隱感覺有些不妙,大聲說道:「不錯,人界的確受過天神的庇佑,然而他們最終受到魔的蠱惑,放棄了對天神的信仰,在人界,謊言、虛偽、欺詐、破壞等等已成流行的趨勢,人類無視天神的警告,仍然我行我素,故而,天神創造出日天這片樂土,保留、凝聚宇宙間正義的力量,天神並沒有放棄人界,而是想方設法的挽救,所有的部民都應該為能在日天生活而感到自豪,而不因該向已經受到邪惡腐蝕的人類學習,因為只有你們的存在,才是保留宇宙正義的希望。」
爭吵聲慢慢停了下來,他的勸說產生了一些效果,畢竟日天部民的本性是善良的。大鐵匠左右看了看,面上浮起一絲恐慌,鐵錘從肩上取下,緊緊握在手中,惱羞成怒的說道:「難道日天的部民都那麼善良麼,就你刻意保護的離咕族,他們又怎麼樣,還不是為了一個部族的利益,壟斷靈河水源,和你形影不離的晏安天酋長,他好得很哪,不也是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滿足自己的欲望,殺人害命,哈哈,你也不錯,幾句話就饒恕了罪惡滔天的惡人,天神啊天神,怎麼這麼偏心。」說到這裏,回過頭去,大聲呼道:「培坎族的部民們,天神眼裏只有離咕族,連大惡人他都能放過,災難就在眼前,為了自己的利益,接受我的饋贈吧。」話一說完,忽然周身黑氣大盛,一下子蔓延出去,緊接著舉手一揮,滿天的]的兵器像下雨一樣落了下來,滿街滿巷的人瘋了似的低下頭去搶,連婦女、孩子都不例外。
盡管已經猜到這位大鐵匠來曆不同尋常,然而黑氣突然湧出,這分明就是邪氣,倒讓辟破玉猝不及防,登登登連退幾步,心裏突然產生了一絲毀滅的欲望,他要動起手來,日天還有留存下來的希望麼,就在這千鈞一發之刻,無極清心鏈微微一閃,將這種欲望壓了下去,辟破玉清醒過來,現出真身,金光一放,抵禦洶湧而來的黑氣,三叉烈焰戟握在手中,指著大鐵匠問道:「你是什麼人。」
「哈哈哈哈。」大鐵匠居然一點都不害怕,大笑著說道:「還說別人,你的神兵不是兵器又是什麼,正所謂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偉大的天神啊,你好偏心哪。」這句話充滿諷刺的意味,而且聲音越來越大,在空中悠悠回蕩,仿佛具有極強的誘惑力。
辟破玉聞言一怔,心道:是啊,我的神兵不也是兵器麼,毀滅的力量又豈是那些人界兵器所能比擬的。想到這裏,腦子裏有些疑惑,向手中三叉烈焰戟看去,三叉烈焰戟是本身火力真元所化,自然和他有極強的感應,此刻知道主人正在考慮它的問題,通紅的戟身暗了下去,不斷的嗡嗡作響,仿佛在解釋著什麼。
大鐵匠果然不同凡響,剛才一句話,用的是極具誘惑力的天魔音,本來以辟破玉現在的修為,是不會有什麼影響,可他正在抵禦無窮無盡的邪氣,一時分了心,這才不小心中了大鐵匠的誘惑,鑽起了牛角尖,他沒有看到,周圍的部民為了爭奪兵器,已經打起來了,個個凶悍無比,已經喪失了善良的本性。
大鐵匠還在哈哈大笑,空中一陣狂風刮過,將洶湧的黑氣散開,一個清脆響亮的聲音大聲呼道:「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聲音傳來,辟破玉渾身一震,終於從迷茫中醒來,心道:「是啊,妖魔不除,神兵不放,除魔既是衛道,除魔既是衛道。」想到這裏,心中登時澄澈無比,所有的疑慮一掃而空,這才發現部民們還在爭鬥的頭破血流,一時也無暇分說,升在空中,手指身下,喝一聲:定。整個仙居城成了一座凝固的城市,所有的部民保持原狀,呆若木雞。
大鐵匠眼看著就要得手,突然被這莫名的聲音破壞的前功盡棄,心中惱怒非常,抬起頭,怒罵道:「臭丫頭,屢次三番破壞爺爺的好事,找死。」
「哼,看看誰先死吧。」空中答道,緊接著大呼一聲:「疾——風——射——」,狂飆頓起,逐漸匯聚,一支巨大的風箭露出頭來,寒光閃爍不定,射字落定,風箭激射而出,這不是風輕舞還會是誰,來勢迅猛,大鐵匠避無可避,更何況,疾風射會自動追逐目標,這一次,大鐵匠死定了,等等,他們不想抓活的麼,然而,可是,風輕舞是誰啊,汙染仙居城部民的事暫且放過不提,剛才要不是靜心訣,差點讓辟破玉踏入魔道,就憑這一點,死個幾百次都嫌是輕的。
大鐵匠好像毫無防禦能力,剛才的話全是吹牛,疾風射射過來,在攜帶而來的狂風中,連連倒退,突然驚呼一聲,仿佛被什麼東西絆倒,跌倒在地,疾風射乘勢而入,轟的一聲,將大鐵匠牢牢地釘在地面上,四肢不斷的抽搐掙紮,眼見不活,濃重的黑氣也慢慢淡去。
辟破玉剛剛安頓好仙居城的部民,還沒來及說什麼,性急的風輕舞已經將大鐵匠射死了,不由得一陣歎息,還想從大鐵匠口裏問出點什麼呢,誰想到他這麼不濟,想想也是,自己和風輕舞都是已經修煉到分形境界的高手,放眼三界,有幾個能抵擋住這盡力一箭的。正歎息間,風輕舞飛了過來,洋洋得意的看了看自己的戰績,高興的問道:「怎麼樣。」
「唉。」辟破玉歎息道:「你太性急了。」
「什麼,你是在埋怨我。」風輕舞叉著雙手怒道:「別搞錯了,人家可是救了你唉。」
辟破玉苦笑一聲,說道:「是的,我應該謝謝你,可是在日天發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我正想從他口裏問個明白呢。」
「哼。」風輕舞轉過頭去,氣鼓鼓的說道:「你又沒告訴我,我哪裏知道。」一句話說完,急匆匆的飛下去,圍著大鐵匠轉來轉去看個不停,想來是看這家夥還有氣沒有,這一箭射了個結實,大鐵匠還有希望活下去麼,辟破玉搖了搖頭,周身金光大放,將整個仙居城覆蓋,撤去對城中部民的禁制,飛了下去,部民們個個伸拳擦眼,又活動起來。
正在辟破玉准備救治受傷部民的時候,突然聽到風輕舞一聲驚呼,急忙問道:「怎麼了。」風輕舞指了指地下答道:「你看。」辟破玉走過去,本來還好好的躺在地上的大鐵匠這一刻有了變化,身形一起一伏,看起來就要爆炸了,覺得有些不妙,雙臂一張,猛地將風輕舞擊倒在地,大喝一聲:「閃開。」
話音未落,乓一聲巨響,大鐵匠屍身忽然裂開,一團血霧噴散而出,饒是他反映迅速,短時間內如此之短的距離,還是被噴了一身,渾身如受重擊,幾個趔趄,栽倒在地。
第二十三章 腐神血霧
第二十三章 腐神血霧
大部分血霧噴到他身上,只留下一點點還是斜斜的折了出去,向周圍的部民擴散,所到之處,一個個化為骷髏,搖晃一陣,仿佛已經腐朽不堪,一陣清風吹過,便化為飛灰,四散而去。這分明是魔界最陰毒的魔法之一:腐神血霧。神仙遇到,元神將會遭到禁錮,繼而逐漸萎縮,最終形神俱滅,凡人就不用說了,瞬息之間肉身被毀,就連靈魂也難逃一劫,這一刻,辟破玉的身子仿佛變得非常沉重,呼吸開始粗重急促。
腐神血霧逐漸擴散,消亡的部民越來越多,突遭巨變,風輕舞急的不知所措,急忙跑過來,想要看看辟破玉的傷勢,辟破玉掙紮著坐起,紅著眼睛將之一把推開,嘶啞著聲音說道:「我沒事,快,快,保護部民。」
風輕舞用複雜的眼神看了辟破玉一眼,破例沒有說話,暗運靈力,一股輕柔的風席地卷起,向上吹去,將彌漫的腐神血霧吹上空中,最後慢慢合攏,形成一個白色的風球,將部民整個包含其間,不斷的旋轉閃爍,是她用護體颶風結成的一道法障,腐神血霧被吹向空中後,似乎又不甘心,來回沖撞幾回,護體颶風越來越小,這明顯是有人控制,風輕舞大嚇,不斷加持靈力,護體颶風猛然暴漲,腐神血霧漸漸淡去,果然,空中咦的一聲,一個大和尚露出身形,笑道:「臭丫頭,不錯,竟能擋住我的腐神血霧,果然有些道行。」
聽到大和尚的誇獎,風輕舞並不為其所動,周身黑光一閃,一道濃重的‧風翻卷而出,呼嘯聲中,匯成一枝黑色的風箭,向大和尚射去,與此同時,辟破玉也聞聲而動,猛地站起伸手空中一指,大喝一聲:去,周身綠芒一閃,幾點陰火匯成一圈,從手臂飛出,急如流星一般向大和尚打去,修煉消融後的兩大天劫融合在一起,即便是法力再高再強,也難以躲避,大和尚本來想著辟破玉已經中了招,這一刻自顧不暇,更何況有這些日天的部民作擋箭牌,將他二人分而治之應該不費吹灰之力,可沒想到二人竟然聯合,突然發難,一時有些不備,當下驚呼連連,雙臂一張,像長了翅膀的大鳥,急速向後退去,他忘了,這支風箭可是能自動追逐目標,陰火受到‧風的感應,欲左則左,欲右則右,看他還往哪裏逃,大和尚還在往後逃,風箭窮追不舍,陰火緊隨其後。一時鬧了個手忙腳亂,突然,大和尚哈哈大笑兩聲,身子猛地朝風箭迎了上來,這分明是在找死,還客氣什麼,兩大天劫毫不猶豫的擊在身上,頃刻之間消於無形,大和尚終於消失不見,見擊滅強敵,辟破玉心頭一松,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一下子摔倒了,風輕舞急忙扶起,看過去,辟破玉正大口吐著鮮血,身上、臉上的腐神血霧慢慢洇開,頓時急的不知所措,怎麼離開他一會兒就出事,只有緊緊的抱住辟破玉,心中暗暗發誓道:以後不管怎麼說,再也不離開他身邊半步。
一朵白蓮花瓣從空中悠悠落下,空中有人怒道:「記住這一天,我不會放過你們的。」抬頭看時,一道黑氣急速逃逸,想追卻放不下懷裏的辟破玉,現在是有心殺賊,無力回天,不由得苦笑一聲,這到底是什麼人,不但魔力強大的令人有些恐懼,而且狡猾異常,詭計百出,讓人防不勝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