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生常談。每年的旅遊季節,類似的話題,類似的故事,管理員在那些外地遊客面前不知道要講多少次。那些遊客百般無聊,總是迫不及待地 追問是什麼魚,那個時候,管理員總是會輕咳一聲,慢慢告訴他們。現在他等著雷亞峰來問他,雷亞峰卻扭頭盯著海灘,假裝沒有聽到。
管理員等了一會兒,終於忍耐不住,輕咳一聲,有點生氣地說:「這種事,你們警察當然沒有我內行,告訴你吧,是鰻魚。那些家夥喜歡吃軟一些的肉,所以它們總是先把屍體的肚子咬開……」
這樣的話題讓人反胃,雷亞峰不想再聽,打斷他的話,指著遠處的一輛黑色轎車問:「你剛才說的是那輛車嗎?」
人骨與棄車(5)
管理員知趣地閉嘴,領著雷亞峰走到轎車旁。這是一輛黑色的皇冠轎車,面向大海停在沙灘上。汽車的兩只前輪已經陷到沙子裏,保險杠也快要被沙子埋住。前兩天夜裏漲大潮的時候,海水湧上來,淘空了車輪下的沙子,車輪慢慢陷下去,隨後湧上來的海水再把沙子帶過來,填滿周圍的空隙,看起來車輪已與海灘緊密地融合成為一體。這樣的過程需要很長的時間,證明皇冠汽車已經在海邊停了很長時間。
雷亞峰問管理員什麼時候發現這輛汽車的,管理員回憶說:「它什麼時候開到這兒的,我不太清楚。上周四下午那一場大雨之後,我到海灘上查看,就看見它停在這裏了。當時我以為汽車裏有人,我還想,這個傻瓜為什麼把車開到沙灘上,等會兒看你怎麼把車開出去。結果它一直停到了現在。」
汽車是本地的牌照,大概有九成新,可以肯定不是一輛被遺棄的舊車。這個型號的皇冠車雷亞峰開過一次,方向盤很輕很敏感,發動機的噪聲極小,剛上手的時候雷亞峰不太習慣那種輕盈的感覺,但很快就適應了,那種近似騰飛的感覺後來讓雷亞峰很留戀。不過,這樣一部車要賣三十多萬元,依雷亞峰的財力,只能想想而已。
皇冠汽車前門的玻璃已經被打碎,雷亞峰探頭向車裏看了看。這輛車在空曠的海灘上停了那麼久,不知道多少人到車裏搜尋過了,雷亞峰沒指望能發現什麼。果然,車子 裏空空的,找不到什麼特別的東西。
管理員說:「我最早看到它的時候,車窗玻璃還沒碎,第二天再過來看,就成這個樣子了。它沒有被人偷走,真是奇怪。」
「沒有什麼奇怪的,陷在沙灘上的汽車是開不走的,只有用拖車才能把它拉出來。給交警隊打電話問問吧,這種事歸他們管。」雷亞峰說道。他不想管閑事,滿大街的汽車,每天總有一些被主人丟棄的,不值得浪費精力,海灘上發現的這些人骨頭還不知道會扯出什麼事來。
管理員答應一聲,向著浴場那邊慢慢走回去。雷亞峰知道他也不會給交警隊打電話的,這裏不是公共浴場,汽車停在這裏並不違規,交警隊管不著,最終還是要汽車的主人自己來處理,或者它會一直在這裏停下去,慢慢爛成一堆廢鐵,任人拆解。
今天的搜索到此結束。雷亞峰離開海灘,一邊慢慢走上海邊的小路,一邊打電話給富莉,聽她說她那邊也沒有更多的發現,雷亞峰就讓她開車過來接自己,今天收工。
海濱的小路是一條水泥路,不太寬,兩輛小汽車相對駛過都比較困難,水泥路和海灘之間隔著一道石砌的防浪牆,高出路面大約半米。這一段的海岸略微內凹,漲大潮的時候海水可以沖到近處,漸漸淘空了防浪牆的牆基,石頭滾落下去,在牆上形成一道幾米寬的豁口。皇冠汽車應該就是從這裏離開水泥路,通過牆上的豁口開到沙灘上的。
人骨與棄車(6)
雷亞峰蹲到防浪牆上抽煙,等著富莉,一邊望著下面沙灘上的皇冠車。車主為什麼要把汽車開到那裏呢?稍有一點頭腦的人都明白,把汽車開下去容易,但要把車子從松軟的沙灘上開出來,絕對是妄想。雷亞峰盯著下面那個亮晃晃的黑色車頂,突然疑惑起來如果車主只是心血來潮,把汽車開到沙灘上,應該早就發現了自己的愚蠢和錯誤,會想辦法拖它上來。
這會不會是一輛偷來的汽車,被盜車賊拋棄到海邊?可是,這輛汽車還算是新車,完全可以賣一個不錯的價錢,盜車賊好不容易偷到手,怎麼舍得丟掉?而且是開到這片沙灘上來丟掉?
一支煙抽完,雷亞峰從防浪牆上跳下去,走回到皇冠車旁,拉開車門,重新檢查。這一次,駕駛座位靠背上的一抹痕跡引起他的注意。那道痕跡呈暗褐色,在奶白色的真皮面料上並不顯眼,湊近觀察,痕跡比較新鮮,而且明顯可以看出被人擦拭過。更重要的是,沿著痕跡向下,在車座邊沿的皮革縫隙中有一道硬痂,同樣是暗褐色。雷亞峰用手指輕輕一刮,一小片薄薄的硬痂迸起來,落到座位上。
雷亞峰小心把那片硬痂拈起來,它看上去很像是血液凝結之後形成的一片血痂。座位邊沿另外幾個褐色的斑點也像是滴落的血跡。仔細觀察,方向盤上的一些汙跡也很像幹結的血,而且顯出一些擦拭的痕跡。看起來,這輛皇冠車真有些來曆,雷亞峰拿出了相機。
富莉開車過來,看見雷亞峰在沙灘上圍著一輛汽車轉悠,從不同的角度 拍照。富莉停在路上,按了幾聲喇叭,雷亞峰毫不理會。富莉只好下車,走下來問他怎麼回事。雷亞峰指給她看車座上那一道淺淡的血痂,「這車停在這裏幾天了,車裏有血跡。」
富莉打量皇冠汽車,「誰的車啊,怎麼舍得停在這裏吹海風?」
「好像是被盜搶的車輛。可是,盜的搶的,更不應該丟在這裏。」雷亞峰說完,注意到汽車後備箱有被撬過的痕跡,他過去打開,發現裏邊有用的東西早都被人拿光了。
「也許,車主把車開到這裏來是為了自殺,現在人已經沉到海底了。」富莉說著,想起他們剛剛在海灘上找到的那些人骨,「這輛車會不會和那些骨頭有關系?」
「你的意思是,車主從這裏投海,淹死之後,一身骨架被海水沖回到海灘上?你不覺得速度太快了?」
人骨與棄車(7)
富莉搖頭,「是有點兒太快了,而且汽車與散骨之間隔著一個一百多米寬的浴場。咱們別做無用功,還是打個電話吧,真相也許比想象的簡單得多。」
富莉繞到車前,看著車牌給交警隊打電話,報出皇冠車的牌號,請他們幫忙查一下這輛車的車主信息。很快,他們便從交警隊那得知這輛汽車最近沒有違章和肇事記錄,也沒有被盜被搶的報告。車主名叫董硯生,男性,一九七二年出生,在本市濱海區文化館工作。
富莉記下董硯生的電話,把皇冠車所在的位置告訴交警隊。然後她撥打董硯生的電話,對方卻是關機。富莉盯著這輛被遺棄的汽車,皺起眉頭,「雷亞峰,咱們今天可能真遇到一樁大案了,我怎麼感覺那個叫董硯生的家夥出事了?」
第二天一上班,雷亞峰和富莉把海灘上收集到散骨的情況向刑警隊的高隊長匯報,高隊長讓他們先把人骨送檢,結果出來之後,再做下一步的打算。雷亞峰又給高隊長看自己拍攝的皇冠汽車的照片,簡單說明了發現汽車的情況。
最近平靜無事,沒有特別急迫的任務,高隊長就讓他們兩個人查一查這輛皇冠車和車主董硯生,又特意叮囑他們:「盡快找到車主,確定他的下落。」
雷亞峰再次撥打董硯生的電話,依然是關機。濱海區文化館與刑警隊之間隔著幾條街,不算太遠,雷亞峰決定直接走過去看一看。
上午的文化館裏一片冷清,寬闊的大廳裏正在舉辦攝影展覽,四周的牆上掛著許多大幅照片。那些照片上都是一些陰暗的房間,可以看到斑駁的牆壁、肮髒的地面、破舊的家具,布滿塵土的桌面上一片淩亂。場景之中偶爾會出現一兩個人物,表情麻木,衣衫破舊。不知道這些照片都是在什麼地方拍攝的,攝影師似乎對這種雜亂的、破破爛爛的場景很感興趣。
看起來,照片已經掛在這裏很久了,一些照片的邊角卷翹起來,夏天的風從窗口、從陰暗的走廊深處吹過來,在大廳裏盤旋,鼓蕩著那些照片,發出嘩嘩的響聲。雷亞峰快步穿過大廳,心裏胡亂猜想照片上的景象會是哪裏,攝影師為 什麼要選擇這些對象,想要傳達什麼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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