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病毒(蔡駿)

 蔡駿 作品,第4頁 / 共5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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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黑洞了嗎?」一個聲音從我耳邊響起,「黑洞——物理學意義上宇宙中的黑洞是吸收一切物質的,黑洞附近的空間和時間都是扭曲的,甚至可以說是顛倒的,我們可以從中看到過去發生的事。所以,所有的超自然現象都可以在黑洞中解釋。」

我說不清現在我是閉著眼睛還是睜著,我覺得現在我象一個盲人,什麼都看不到,世界對我來說是不存在的,只有那一束以光的形式出現的眼睛。那是誰的眼睛,是男人的還是女人的?我見過這只眼睛嗎?這只眼睛已經牢牢地印在了我心裏。

我還看到了這只眼睛在變化,充滿了一種憂傷的眼神,它在注視著我,我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個獨立的人,他(她)在用眼睛跟我說話,我覺得我們之間可以達到某種交流,在這個意義上,眼睛就等同於嘴巴,甚至可以說,眼睛就是人的全部。

我快被這只眼睛征服了。我已經開始喪失了「我」的意識,我已經沒有「我」了,我會和這只眼睛合而為一。我就是它(他、她),它(他、她)就是我。

不。我不願意。

我猛然睜大了眼睛,大喊了一聲:「讓我走。」

忽然,那只眼睛消失了,只剩下一只點燃的蠟燭,還有拿著蠟燭的一個人影。我搖了搖自己的頭,辯清了方向,沖到窗前,拉開了那厚重的窗簾。陽光象決堤的江水一樣沖進了房間,我沐浴在陽光裏喘息著,象一只野獸,我這才發現自己流了許多汗。

「你不該打斷我對你的治療。」莫醫生平靜地說,但他的語氣好象沒有責怪我的意思。

「對不起,我承受不住你的這種治療。我太脆弱了。」

「不,你是過於堅強了。」

「我能走了嗎?付多少錢?」我急於擺脫這家夥。

「你當然可以走,我這裏一切都是自願的。至於錢,治療沒有結束我不收錢。」

我「噔、噔、噔」地沖下了樓梯。樓下那個接待的女孩不見了,她的那張熟悉的臉又浮現在我心裏,她去哪兒了?我又回到了樓上,推開門,卻看到那女孩正在和莫醫生說話。

「還有什麼事?」醫生微笑著問我。


  

「沒,沒什麼。」我木訥地回答。

「你是在找她吧。」

我尷尬地笑了笑。

「ROSE,你還是送送這位先生吧。」

原來她叫ROSE。她一言不發,卻面帶微笑地送我下了樓,走到門外的小巷中,這時她才輕輕地說:「你真行。」

「為什麼?」

「不為什麼?」她神秘兮兮地說。

「難道剛才他在給我治療的時候你也在房間裏。」

她卻抿著嘴不回答,做了一個奇怪的眼神,那眼神刹那讓我想到了剛才在「治療」的時候看到的那只神奇的眼睛。難道那不是燭火,而確確實實就是她的眼睛嗎?


  

「別胡思亂想了,下次再來吧,我等著你。」

我向她道了別,走出幾步以後,回頭再看,她卻已經不見了。

那只眼睛——是她的左眼還是右眼?或者都不是?

我突然仿佛看到了我自己的眼睛。

元旦

今天是二十一世紀的第一天,當許多人在高樓大廈頂上或者是郊外海邊頂著寒風迎接新世紀第一縷曙光的時候,我正在床上做夢。

我這個人常常做夢,尤其是在清晨即將醒來之前。說來不可思議,有時候我會在夢中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從而甚至會自己導演自己的夢,象指揮一部電影一樣,把夢朝著自己想象的那個方向發展。而夢自身卻有一種抵抗,這種抵抗來自我意識之外的地方,常常使我在夢中遭遇意料不到的事,從而攪了我計劃中的好夢。

我夢見了那束燭光,燭光變成了一只眼睛,飄忽不定,讓我突然悟出了什麼。這回我終於戰勝了意識外的自己,把我從夢裏拉了出來,我使自己醒了。我仔細地回味著夢中的眼睛,平安夜的晚上,陸白自殺以後,警察在盤問黃韻的時候,我聽得很清楚,她說陸白在跳江前好象看到了什麼東西,其實什麼都沒有,而陸白的視線卻忽左忽右地漂移著,那麼他看到的那個東西(假定他的確看到了什麼東西)也是和我昨天在心理診所看到的燭光(眼睛)一樣是飄忽不定的。就象風,我們雖然看不到風,到風卷起的東西卻能讓我們看到風的軌跡,也許這就是原理,陸白看到的東西可能真的存在,只是我們無法看到罷了。

吃完早飯我匆匆出門,才早上七點多,元旦清晨的馬路上非常冷清,沒什麼人,我下到了地鐵站。趕到站台,一班地鐵剛剛開走,四周只有五六個人,我坐在椅子上看著對面的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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