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很快察覺到了我的不同,故意把話題轉移到了我身上,可我依舊毫無感覺,讓別人覺得無趣至極。我有些麻木地一口把杯裏全部紅酒都喝了下去,也許我對酒精過敏,沒過一會兒胃裏就開始難過了,我極不禮貌地一句話不說就離了席,走到我過去自己的小間裏,關上門,也不開燈,在黑暗中放起了我過去常聽的CD。是恰克和飛鳥的,音樂在我的耳邊飛起,飛鳥溫柔的語調包圍著我,我閉著眼睛,心裏卻全是黃韻的那些話。
過了片刻,我覺得又有一個人走了進來。「你好象有什麼心事。」我聽出來了,是葉蕭的聲音。
我睜開眼睛,看著他,半晌沒有說話。
「你又去過古墓幽魂了?對不起,大年夜我不該說這樣不吉利的話。」葉蕭壓低了聲音說。
我搖了搖頭。
「那是為什麼?」他接著問。
我依舊不回答。
「是為了某個女孩吧?」
我點了點頭。
他突然吐出了一口氣,自言自語著說:「又是為了女人。」
「你說話的語氣好象是同病相憐?」我終於回答了。
「不去提它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也不願再提起我過去的事了。你呢?」他有些無奈。
「我正在面臨選擇。」
「下決定了嗎?」
「我不知道。」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輕聲說:「一切都會過去的。」然後又走了出去。
房間裏又剩下了我一個人,ASKA還在唱著。在這些旋律中,我第一次感到我是那麼自私,我只想到自己,我從來沒有考慮過別人。我所做的思考,所做的選擇,說白了不過是利益的抉擇。我居然胡思亂想到會不會有可能與黃韻辦理結婚手續以後不再離婚了,從假結婚變成真結婚,真正擁有她,但我一有這個念頭,又會想起陸白,想起他從黃浦江裏撈上來的慘不忍睹的屍體。我又想到了在辦理離婚手續以後,我變成了一個離異過的男子,將來還會不會有人肯嫁給我呢?即便再怎麼掩蓋,再怎麼解釋恐怕都無濟於事的,也許這就是我的後半生。
突然,我又想起了ROSE。
怎麼會想起她?我的腦子全都亂了。
ASKA繼續唱著。
又不知過了多久,零點終於到了,我們告別了龍年,迎來了蛇年。
爸爸開始放鞭炮了,連同窗外千家萬戶的鞭炮,新年的祝福從煙火中爆發了出來,所有的人都祈求趕走厄運,迎來幸福。
我打開窗戶,迎面吹來濃烈的煙火味的寒冷的空氣,在這空氣中,我聽見有一個沉悶的女聲從深處傳來——她在地宮裏。
大年初一
與往常不同,我醒得特別早,我悄悄地從媽媽的抽屜裏取出了我家的戶口本,然後留下了一張字條,無聲無息地走出門去。
一月三十一日
九點五十分三十秒,我看了看表。
現在我在區婚姻登記處門口,懷裏揣著身份證和戶口本。也許還需要某些東西或證明,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來了,我做出了選擇。
今天是第一個工作日,門口的人不多,都有些疲憊,或許是還未從節日的長假中調整回來。我靜靜地站著,冬日的陽光刺入我的瞳孔,我忽然輕鬆了許多。十點鐘到了,我索性看起表來,表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著,均勻、流暢,就象一個古老的刻漏的滴水。
漸漸,我的視線凝固在了秒針上,一圈又一圈,宛如永無止盡的輪回。十一點鐘了。黃韻還沒有來。
她怎麼了?也許她改變主意了?也許她臨時有什麼急事?我繼續等待。
日頭已高高掛起,我把目光從手表上挪開,仰頭看著太陽,冬天的太陽不太刺眼,照在臉上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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