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又找到了那個負責人,詢問文革時候這裏的情況。
「那時候的情況,我們這裏的人都不清查啊,不如你們去找門房間的老董,他是退休職工,已經在這裏工作了四十多年了,文革時候也在這裏。」
門房間裏非常昏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坐在裏面聽著老式的無線電。
「老董師傅。」
「你們是誰?」老頭以狐疑的目光看著我們。
「我是公安局的。」葉蕭拿出了工作證,「老師傅,我們想問一問文革的時候這裏的情況的。」
老頭低下了頭,沒有回答。過了半晌,才從嘴裏擠出幾個字:「過去的事情,還提它幹嗎。」
「的確是過去的事,但是,過去的事卻關系到現在,人命關天。」葉蕭一字一頓地說。
老頭看著我們,終於說話了:「那是文化大革命的第一年,到處都是紅衛兵,由於我們這裏是事業單位,有許多知識分子,於是,就有一批紅衛兵占領了我們單位。天天開批鬥會,鬧革命,幾乎所有的房間都被他們占據了,我們絕大部分職工都被趕了出來,只剩下我。這些孩子可厲害呢,他們說要在這裏每一個房間裏都寫上毛主席語錄永遠紀念。他們也的確這樣做了,就連男女廁所也沒有放過,最後只剩下地下室他們沒去過了。他們命令我開門,我找到了鑰匙,打開了地下室的大門,他們下去了,我等在外面,我在外面守了整整一天,都不見他們出來,我又不敢一個人下去,只能離開了這裏,出去避避風頭。一個月以後,我才回來,這裏已經一個人都不見了,我這才把地下室的門鎖上。」
「老師傅,那你知道這些紅衛兵是從哪個學校來的。」
「是附近的南湖中學。」
「老師傅,真謝謝你了。」我們離開了這裏。
走出大門,我又回頭望了一眼這棟建築,眼前似乎都充滿了這黑色的外牆。我問葉蕭:「你認為紅衛兵和皇後的遺體有關嗎?」
「我不知道,如果,皇後的遺體早就被轉移了,那麼這些紅衛兵什麼都不會看到,和他們是毫無關系的,但是,如果皇後的遺體一直存放在地下室裏,那麼情況就非常複雜了。」
「但願那老頭沒有記錯。」我加快了腳步。
二月十四日
在情人節如果能接到一個女孩的電話,而且她邀請你出去,更重要的是那女孩很漂亮,那麼你一定是非常非常走運而且幸福的了。今天,我接到了ROSE打給我的電話,她約我出去。
夜幕降臨,彎彎的新月爬上了夜空,「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淮海路幾乎每個男孩手裏都捧著一束花。一個十三四歲的賣花姑娘從我身邊經過,我看著她手裏的一束玫瑰,給ROSE是最合適了,但我猶豫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沒有買花,因為我突然想到了黃韻,死去的人的影子往往比活著的人更糾纏。
在陝西南路地鐵站裏的季風書店門口,一身白色衣服的ROSE向我揮了揮手,兩手空空的我有些尷尬,向她咧了咧嘴。我們走出了地鐵,向東走去。
「去哪兒?ROSE。」我問她。
「隨便走走吧,我喜歡隨便走走。」她對我笑著說。
走了幾步,我忽然想起了什麼,我知道這話不應該今天說,但我必須要告訴她:「莫醫生出事了,你知道嗎?」
「已經知道了。」
「哦,那你現在找到工作了嗎?」
「我現在正在應聘一家網絡公司,計算機程序方面的工作,不知道他們要不要我。」
「那我祝你成功。」
「謝謝。」
在國泰電影院的門口,我又見到了那個賣花的小姑娘,ROSE從小姑娘的手裏買了一束白色的玫瑰。我真後悔,前面為什麼沒有買,現在居然輪到ROSE自己買花了。
「我喜歡玫瑰。」ROSE把玫瑰放到了我手裏。
我以為她只是讓我幫她拿著的,她卻說:「送給你了。」
「給我嗎?」
她眨了眨眼睛,對我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