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我從沒有去過樓上,因為我一踏上樓梯,樓梯就會發出那些刺耳的聲音,那時候我很害怕樓梯會突然塌下來,於是就從來都不敢上樓去。」
「一次都沒上去過?」
「是的,一次都沒上去過。」羅姿又像是記起來什麼了,「我還記得,那時候童年的家裏養著一只貓,白色的貓,尾巴尖上有幾點紅色,那只貓很漂亮,美到了極點。我非常喜歡它,曾向童年的媽媽要過這只貓,可是她不肯送給我,她說她也非常喜歡它,舍不得讓這只貓離開她。」
雨兒立刻想到了現在在樓上的那只自生自滅的白貓,她連忙問:「那只貓真那麼可愛?」
「當然,它非常溫順,我每次來這裏,它都會趴在我的肩膀上,伸出那只小舌頭在我臉上舔著,正因為喜歡它,所以我才經常來這裏,要不然,誰家的孩子敢進黑房子啊。」
「你說什麼?」羅姿的最後一句話讓雨兒有些害怕。
「沒,沒什麼。」她笑了笑,然後站起來看了看窗外,雨已經小了一些,她回頭對雨兒說:「現在已經不早了,我還是早點回去吧,打擾你這麼久,實在很抱歉。」
「可你連口茶都沒喝呢!」
「不必了,雨兒,我先走了,代我向童年問好。」說完,羅姿拿起傘來到門前,在出門前,她又回頭向黑房子的樓上望了望,忽然眼睛裏掠過一絲驚恐。
雨兒立刻就看了出來,她趕緊回頭看了看,卻什麼都沒有看到。她疑惑地問:「你在看什麼?」
「沒,沒什麼。」羅姿搖了搖頭,臉色蒼白,過了一會兒才平靜了下來,恢複了笑容,「雨兒,我走了。」
雨兒幫她打開了鐵門。
羅姿擺了擺手,微笑著說:「別送了。雨兒,童年能夠和你生活在一起是他最大的幸福。好了,我走了,你早點睡吧。」
「再見。」
羅姿打開傘,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煙雨中。
雨兒回到房間裏,腦子裏一再浮現起羅姿看她的那種眼神,她的腦子很亂,越是想這件事,心裏就越是有些害怕。遙遠的天空中依稀傳來一陣沉悶的雷聲,也許還會有閃電,但她不敢向窗外的夜空眺望。
客廳很大,空空蕩蕩地只有她一個人,在寬敞的空間裏最容易使人產生恐懼感,雨兒現在就是這樣。她蜷縮著身體,依偎在沙發的懷中。外面的雨聲越來越讓人麻木,雨兒覺得自己越來越困,幾乎就要睡著了。她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了,明天還要上班的,她不能再繼續呆下去了,無奈地吐出了一口氣,走上了樓梯。
匆匆地洗漱完畢,雨兒獨自在床上睡下了。
雨點不斷敲打著窗玻璃,產生一種富於節奏的聲音,似乎有些催眠的作用。然而,在黑暗的房間裏,雨兒心中卻被一些特別的東西所籠罩著,她想象著童年會在半夜裏什麼時候悄悄地回到她的身邊,第二天早上,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又會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重新看到躺在她身邊的童年的笑臉。可是,他真的會回來嗎?忽然,雨兒想到了童年的媽媽,童年說他媽媽當年也是神秘地失蹤了,再也沒有出現過,雨兒的心頭一陣亂跳,再也不敢想下去了。
過了一會兒,她感到胸前的貓眼項鏈墜子越來越冰冷,漸漸地把她帶入記憶的宮殿。自從與童年在一起生活以後,雨兒就再也沒有一個人獨自睡過了。她側臥著,面對著以前童年睡的那個方向,她的手指輕輕地劃著枕頭,指尖有些癢癢的感覺。
她想起了過去,在姐姐雪兒活著的時候,只要姐姐在家裏,她們就要睡在一張床上。雪兒總是笑雨兒長不大,還像個小女孩,雨兒回答說自己一個人睡覺會害怕。那個時候,她覺得和姐姐睡在一起很幸福,甚至於姐姐的鼻息撲到她的臉上她也感覺帶著一股初開蘭花般的清香。只要有雪兒睡在身邊,她就不會再做惡夢,也不會再想起小時候一些讓她難過的經歷,那些事情總是困擾著她,也許會陪伴她一生。
後來,雪兒出事了,再也不會來陪伴雨兒睡覺了。那些日子,雨兒哭得很傷心,特別是晚上,她一個人整夜都睡不著覺,想念著姐姐,而且心裏充滿了恐懼。直到她認識了童年,這種感覺才漸漸地消逝。
現在,只有窗外的雷雨聲陪伴著她,漸漸地,她終於艱難地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雨兒的意識又從池塘的底部緩緩升起,浮出了水面。在迷亂的意識中,她忽然感到有一個特殊的點正在召喚著她,不,是兩個點,兩個帶著淩厲幽光的點——那是一雙眼睛。
有一雙眼睛正在看著她。
雨兒可以肯定。她必須看一看,她必須。
於是,她張開了眼睛,雨夜裏的幽暗青光透過窗玻璃傾瀉在她的瞳孔中。雨兒的目光投向了窗外,她忽然發現,緊貼著窗玻璃,一雙貓眼正緊盯著她。
是的,那只白色的貓正趴在窗外,睜大著眼睛看著雨兒。
雨兒明白自己不是在做夢,她想不通它怎麼會跑到窗戶外面去了呢?雖然隔著一段距離,雨兒看不清它的全部細節,但她能想像出它放大了的瞳孔,在黑暗中閃著幽幽的光,就像兩只黃棕色的核桃。
那雙眼睛富於某種魔力,雨兒無法抗拒,她從床上爬了起來,走到了窗邊,把臉貼在了窗玻璃上。那只貓居然沒動,依然以剛才的姿勢和眼神凝視著她。雨兒現在看清它了,隔著玻璃,也許和它的眼睛只有10厘米的距離。它的眼睛不僅像是兩只漂亮的黃棕色核桃,不,更像是寶石,掛在雨兒胸前的貓眼寶石。
窗外還在下著大雨,沉悶的雷聲依舊從遙遠的天際響起,又從蒼穹墜落而下,掉到雨兒的耳邊。她發現那只貓忽然蜷縮了起來,白色的美麗皮毛已經被雨點打濕了。
雨兒有了些憐憫之心,她不忍心看到眼前這美麗的世間尤物在淒風苦雨中顫抖,她想,也許它會在雨中著涼的,它會生病,它那嬌小的身軀根本無法抗拒疾病,也就是說,它可能會死的。不,雨兒不願看到那一幕,於是,她有了一種沖動,想要拯救它的沖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