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淡淡地說:「對不起,我只是想出去透透空氣,後面那個小花園很美。」
「我不想聽你解釋。」雨兒搖搖頭。
「雨兒,讓我單獨呆一會兒好嗎?」
雨兒看了看電視屏幕,黑白的監控影像在繼續著,她不想再和童年爭吵了,輕聲地說:「晚餐我已經放在樓下的桌子上了,早點吃完早點睡吧。」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重重地關上了房門。
童年有些無奈地看著雨兒離去,然後盯著電視機,繼續切換錄像帶和鏡頭。終於,他把鏡頭切換到了三樓的走廊,這裏一片漆黑,鏡頭裏看不到什麼,只能不斷地快進,直到他發現有一扇門被打開了。被打開的門裏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線,一只手出現在監控鏡頭裏。
童年立刻定格住了帶子,心頭一陣狂跳,他先看了看監控顯示的時間:01時25分。然後他仔細地觀察著這只鏡頭裏的手,可惜光線太暗了,實在看不清楚。
他小心翼翼地按了慢進鍵,瞪大了眼睛看著鏡頭裏緩緩發生的一切,那扇門越開越大,從門裏透進來的光線所照亮的面積也越來越大。終於,童年漸漸地看清了一個背影,那個人影正在開門,並在緩緩地轉身,那個人(或者是?)的臉就要出現了——
童年禁不住坐倒在了冰涼的地板上,並往後退了退,直抵在牆壁上,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緊緊地按著遙控板,以最慢的速度播放著監控錄像。
忽然,鏡頭猛地閃了一下,就在那個人影即將轉過來的關鍵時刻,鏡頭就變得越來越模糊起來,畫面裏的「雪花」也越來越多,影像就像被扭曲了一樣,直到什麼都看不清了。
童年立刻就急了,他又按了幾下遙控板,想要使畫面清晰,但無濟於事,又過了幾秒鐘,電視機屏幕上什麼也沒有了,竟然變成了藍屏。他驚訝地看著這一切,他想也許是電視機壞了,立刻撲上去調試了幾下,卻發現電視機沒有任何毛病,監控器也沒問題。
童年又重新播放了剛才那盤帶子,但到了最關鍵的時刻,那個人影即將轉身的刹那,畫面就開始模糊了,不一會兒,監控畫面就完全消失了。童年沒有切換鏡頭,而是任由帶子繼續放下去。大約過了半個小時,鏡頭又出現了,此時監控顯示的時間是01時55分。走廊裏還是一片漆黑,似乎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童年繼續快進,直到清晨時分,一縷微弱的光線從天窗射下來,走廊裏空空蕩蕩的。
他不想再看了,關掉了監控和電視機,很顯然,剛才那段最重要的鏡頭被抹掉了,這又是誰幹的呢?他有些驚恐地看著這台機器,腦子裏又浮現起了黑夜裏三樓走廊裏的那個神秘人影。
此刻,夜幕完全籠罩著這間房間,童年的臉隱藏在黑暗中,他忽然有一種呼吸新鮮空氣的渴望,於是,他把頭轉向了窗外。
瞬間,他看到了一線幽光。
就在對面的那棟空關著的房子的三樓,一扇黑暗的窗戶裏發出了光亮,童年覺得那是幽靈般的閃光,正對著自己的眼睛。
但轉瞬之後,那扇窗戶裏又恢複了黑暗,什麼光亮也沒有了,和平時一樣沉睡了下去。童年把頭探到窗外,看了看對面那棟房子,雖然在晚上,但在月光下看起來依舊一切正常,似乎並沒有人活動過的跡象。他又看著對面三樓的那扇窗戶,心裏一陣莫名其妙的驚慌,難道是自己看走眼了?不可能,他否定了這個想法。
然後,童年立刻離開了這個房間,沖下了樓梯。他走出了外面的鐵門,跑到了黑房子後面的那棟房子前,然後猛地推了推門,大門緊鎖著,推不開,他又猛敲了幾下,房子裏面沒有任何反應。他搖了搖頭,難道自己真的看錯了?或許,真的是幻覺?
童年帶著一肚子的疑問離開了這裏,回到了黑房子的客廳裏。面對一桌子的晚餐,他感到了饑餓,於是便狼吞虎咽了起來。
童年醒了。
一陣風從敞開的窗戶裏吹進來,拂動著他的頭發,也鑽進了他的耳朵裏,風聲在耳道的崎嶇山穀中穿梭,越來越響,直到使他醒來。
童年還躺在床上,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身邊,空空的什麼都沒有。他立刻有了些警覺,睜開了眼睛。房間裏一片黑暗,他看不清,只是覺得身下的這張床睡得不太舒服,似乎小了一些,他又摸了摸身邊,雨兒確實不在。她會去哪兒了?童年輕聲地呼喚了幾下雨兒的名字,沒有人回答,只有一些可怕的回聲從房頂上反彈下來,又重重地砸在他的耳道裏。
難道雨兒出去了?童年疑惑地下了床,感到房間裏隱隱有些異樣,但究竟是什麼不同他也說不清。他忽然感到現在房間裏的空氣有些令人窒息,於是他急切地趴到了窗戶邊,看著窗外的夜色,他眺望著月亮,明白現在已經是下半夜了。
他想到了什麼,向對面房子的三樓望去,對面那扇窗戶裏依然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見。忽然,童年感覺有點不對,是視角上不對,當前面他在看監控錄像的時候,他記得自己是略微仰著頭看著對面三樓窗戶的,但現在他是正面平視著那扇窗戶。他懷疑是不是看錯了?除非,這裏是三樓。
童年又一陣驚恐,後退了幾步,環視著整個房間,現在他的目光已經適應了黑夜。果然,這裏不是他的臥室,沒有梳妝台,沒有大衣櫥,沒有電視機和電腦,就連眼前這張床也不是他和雨兒睡的床。
現在他可以肯定了,這裏是三樓的房間,他不明白自己怎麼會睡到這裏來了?他明明記得自己吃完晚飯以後,就上了二樓的臥室,睡在了雨兒的身邊,雨兒還和他說了幾句枕邊私語呢。
此刻,雨兒還應該安睡在樓下的臥室裏,而他,則驚恐地站在這間房間裏坐臥難安。他抬起頭,看到了門角上隱藏著的監控探頭。童年反複地踱了幾個來回,最後又回到了床邊坐了下來,風繼續吹著他的頭發,非但沒有使他冷靜下來,反而更具有了一種催眠的作用。他平躺了下來,腦子裏幾乎一片空白,什麼都不去想了,閉上眼睛,很快就又睡著了。
忽然,又一點幽光從對面的黑暗的窗戶裏閃起。
清晨,雨兒又一次發現童年失蹤了,這次她沒有驚慌失措,她立刻就想到了三樓。她小心地走上三樓的樓梯,來到走廊裏,頭頂的天窗裏射下來一道天光,她抬起頭,想象著此刻屋頂上被清晨的光線照亮的一排排瓦棱的景象。
雨兒推開了三樓那扇房門。果然,她發現童年正躺在床上睡著。她忽然想起來,昨天深夜裏,她聽到從樓上傳來一些沉悶的腳步聲,這些腳步似乎在來回地走動著,現在,她終於明白這是誰發出的聲音了。
雨兒並沒有直沖過去,而是輕手輕腳地走到了他的身邊。她看著童年的樣子,他顯然睡得很安詳,似乎比在樓下睡得還要香。
雨兒真的無法理解他了,她又環視了房間一圈,感覺這裏比她上一次闖進這裏的時候多了一些人氣。但是,她又下意識地看了看地板,這塊地板上曾經有過一灘來曆不明的血跡,讓她驚恐萬分的血跡。現在,已經絲毫都看不出任何痕跡了,然而,雨兒還是微微顫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