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眼

蔡駿 作品 第 81 頁 / 共 9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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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骨悚然。

葉蕭趴在窗口上向對面看去,終於他忍不住了,他知道雨兒一定面臨某種危險,他必須要保護她,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向對面的窗戶高聲地叫了起來:「雨兒!」

葉蕭的聲音穿破沉睡的夜空,如同一支利箭,射進了黑房子裏。

雨兒被這聲音一驚,立刻循著聲音的來源向窗外看去,她見到對面那棟房子三樓的窗戶上站著一個人影。童年也見到了,他沖到窗口,然後輕輕地咒罵了一聲。接著他轉過身,緊緊地拉住雨兒的手,把雨兒拖出了這間房間。

葉蕭看到了這一切,他恨不得立刻就跳出窗戶,飛到對面的房間裏。他轉身沖出了房門,飛快地跑下了三層樓梯,向黑房子沖去。

黑房子外邊的鐵門緊鎖著,他猛地用肩膀撞了撞,卻撞不開。忽然,他想到了什麼,立刻轉到了黑房子外面的那片小樹叢裏。他的腦海裏又浮現起一年以前成天賦拍攝的錄像帶裏的內容,他取出了隨身攜帶的手電筒,照亮了前方黑暗的樹叢,用手撥開那些樹枝,按著錄像帶裏出現過的畫面,終於找到了黑房子圍牆上的那個缺口。

他就像那盤神秘的錄像帶裏成天賦做過的那樣,跨過了牆上的缺口,然後繞到黑房子門口。他先用手電照了照鐵門,沒有開過門的痕跡,這說明雨兒和童年還在黑房子裏。他這才放下心來,舉著手電沖進了黑房子。

一進入底樓的客廳,他就高聲地喊著雨兒的名字。然而,隨後他聽到的只是那可怕的回音,那聲音在黑房子的各個角落裏碰撞著,就像鏡子裏的刺眼的反光,這聲音也是刺耳的,幾乎震碎了葉蕭的耳膜。難道這棟房子是有生命的?而現在,它開始憤怒了,就像一年前闖入這棟房子的不速之客成天賦所遭遇的那樣。

葉蕭在底樓各個房間轉了一圈,他推開了所有緊閉著的房門,在開門之前他做了最壞的心理准備。但他不敢把眼睛湊到貓眼前去看一看,他怕自己也被這些神秘的貓眼所迷惑,像成天賦那樣墜入無底的深淵。他確信,這些門上反裝的貓眼裏埋藏著某種可怕的東西,然而,當他把房門打開以後,卻什麼都沒有發現,只有一股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沖上了二樓,先打開了雨兒的臥室,沒有人,只有那面梳妝台的鏡子反射著一股清冷的光線。然後他又沖進了書房,就是在這間房裏,他得到了那本《貓眼》,現在這裏依然沒有人。他打開了第三間房,裏面擺著一整套的監控設備,他很想打開來看一看,但現在,他首先要救出雨兒。他繼續向二樓的深處走去,直到最後的衛生間,還是沒有人。

在葉蕭沖上三樓之前,他的腦子裏又一次掠過了成天賦錄像裏的恐怖景象。他搖搖頭,警告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然後他一口氣跑上了三樓。

突然,他又一次聽到了那可怕的慘叫聲。淒厲的尖叫聲瞬間傳遍了黑房子的每一個角落,透過葉蕭的皮膚如同細針一樣直刺他的心髒。他可以確定,那絕不是雨兒的聲音。但是,葉蕭對這可怕的聲音並不陌生,他立刻聽出了那是一年前成天賦拍攝的錄像帶裏的聲音。葉蕭終於親身地體驗到了當初成天賦所經歷過的可怕場面,他可以斷定成天賦就是在這種黑暗的環境和淒慘的聲音裏精神崩潰,直到最後自殺的。現在,葉蕭也將崩潰了,他覺得那個女人就站在他的身後,伸出一雙冰涼的手,握住了他的脖頸。

但是,葉蕭忽然想到了雨兒,他還不能這麼死去,他還要救出雨兒,他答應過雪兒要保護好她妹妹的,他愛雪兒。為了雪兒,他要活下去。他終於打開了三樓那扇房門,就在開門的一刹那,那可怕的聲音消失了。他回過頭來,又用手電照了照走廊,沒有什麼可怕的女人,幽靈已經逃遁了。現在,他並不恐懼那所謂的幽靈,他已無所畏懼。

在這間房的牆壁裏,葉蕭見到了那具雪白的屍骸。她站在那兒,眼窩深陷,那空洞的眼眶裏暗藏著某種東西。他搖了搖頭,沖到了第二個房間,這裏的牆上掛著六幅畫,一眼匆匆掠過,每一幅畫都讓他震驚。來不及多看,他沖進了第三個房間,這裏只是一個小閣樓,兩面牆都是斜坡,一扇老虎窗對外打開著。

沒有看到雨兒和童年。他們到哪裏去了?葉蕭後退了一步,望著頭頂的天花板,難道他們被某種神秘的力量蒸發了?就這樣無影無蹤地消失在黑房子的空氣中?不,葉蕭一陣顫抖。

忽然,他聽到了一陣雨兒的聲音:「葉蕭!」

很快,這聲音又消失了,緊接著,他聽到從頭頂傳來一陣零亂的腳步聲。葉蕭忽然明白了,他們並沒有消失,而是到了黑房子的屋頂上。他立刻鑽出了閣樓的老虎窗,走上了高高的屋頂。

忽然,他有些暈眩,他小心地踩在瓦片上,用手電向四周照去。終於,他看到了雨兒和童年,他們正蜷縮在煙囪邊上。葉蕭向他們走來,雨兒也大叫了起來,卻被童年蒙住了嘴巴。

童年大聲說:「葉蕭,你不要過來。你只要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帶著雨兒跳下去。」

葉蕭停止了腳步,他看到在童年和雨兒的身後,就是陡峭的屋簷了。

一陣夜風吹來,掠過葉蕭的眼睛,他忽然覺得在童年的臉上,仿佛還映著另一個人的影像——童雪村。

雨兒現在靜靜地躺在童年的懷裏,他們坐在屋頂的黑色瓦片上,幾盞從四面八方射來的探照燈照亮了她的臉,她覺得現在自己的臉色一定非常蒼白難看,就像那具牆壁的骨骸。

他們已經被警察包圍了,在屋頂上,黑房子裏,還有地面上,都布滿了警察和警燈,一些嘈雜的聲音不斷響起,警車還在不斷地向這裏開來,悠遠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地傳進雨兒的耳朵裏。她忽然覺得自己對不起周圍的鄰居們,今夜黑房子周圍的人們又要度過一個不眠夜了。

雨兒看到了葉蕭,在所有的警察裏,他離他們最近,就在20米開外的屋頂上,他身後還站著幾個警察,攀在老虎窗邊上。她忽然抬起頭看了看童年,她發現童年正在不斷地顫抖,他的表情很痛苦,一陣風掠過他紛亂的頭發,她看到幾滴淚珠從童年的眼睛裏落了下來,又掉在了她的嘴唇上,熱熱的,充滿了鹹澀的滋味。

「童年,我們過去吧,我不要再呆在屋頂上了。」她在童年的耳邊輕聲地說。

「不,雨兒,我已經無路可退了,知道騎虎難下這個成語嗎?現在我們不是坐在屋頂上,而是騎在猛虎的背上。」童年輕聲地說著,忽然探照燈的燈光打到了他的臉上,他眼前一陣眩暈,忙用手擋了擋。

這時候,雨兒聽到葉蕭對身邊的人說:「你們小心些,不要把燈光直接對准疑犯和人質的臉。」然後,葉蕭大聲地對童年說:「童年,請你把雨兒放了,其它的事情我們一切都好商量。」

童年把頭別了過去,不回答葉蕭。

葉蕭繼續說:「雨兒是無辜的,我知道你愛她,既然愛她,就給她以自由吧。童年,你不覺得把雨兒作為你的人質很可恥嗎?」

聽到這個,雨兒輕聲地對童年說:「童年,他們已經把你當作嫌疑犯,把我當作你的人質了。可我相信你,你不是什麼嫌疑犯,你是無辜的,我們離開這裏吧,到葉蕭那裏去,你會把事情都說清楚的,我也會幫你解釋的。我會對葉蕭說你沒有劫持我,我不是你的人質,是我自己要和你上來的。」

「不,你騙不了他們。」他把雨兒抱得更緊了,「雨兒,現在我們的身後就是屋簷,只要退一步,一切的煩惱就都解脫了。10多年前,我爸爸就是從這裏掉下去摔死的,我一直相信,其實他是自己跳下去的,他這麼做,也許是一種懺悔,現在,我也在懺悔。」

「你在懺悔什麼?你並沒有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