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怕你不敢再聽下去。」
米若蘭一怔,然後笑了笑說:「我喜歡深入別人的心靈,我不認為害怕的人將會是我。」
「那麼害怕的人是我?」對方也笑了起來,「你很快就會知道究竟是誰了。」
「請說吧。」
「謝謝你能夠耐心地傾聽,我說的是真心話。我說過,有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生活在一棟黑色的大房子裏,那個男人懷疑美麗的妻子對他不忠,他經常打她,而她總是逆來順受。終於有一天,那個男人無法遏制他對妻子的懷疑,他發狂了,那是一個深夜,他帶著她的妻子來到三樓的房間裏。忽然,女人發現他的丈夫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他已經是一個魔鬼了。那個魔鬼占據了男人的身體,伸出雙手,掐在了女人的脖子上。」
米若蘭忽然覺得有些惡心,她下意識地用手摸著自己的脖子說:「後來發生了什麼?」
電話的那頭沉默了,就像仿佛突然之間停止了呼吸,半分鐘以後,他終於吐出了一句話:「他掐死了自己的妻子。」
「上帝不會寬恕他的。」米若蘭冷冷地說,。
「當然,上帝當然沒有寬恕他,他自己也沒有寬恕自己。那個可怕的夜晚,午夜的靈魂在古老的房子裏出沒,罪惡的幽靈控制了那個男人,用他的那雙手活活地掐死了他的妻子,那個可憐的漂亮女人。」
米若蘭忽然打斷了他的話:「罪惡的幽靈?你見到那幽靈了。」
「是的,我在我的心裏見到了它。」
「我明白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在繼續:「在殺了人以後,那個男人終於清醒了過來。可是,他美麗的妻子已經變成了一具冰涼的屍體,他才剛剛意識到了自己究竟做了些什麼。他很痛苦,也很恐懼,在經過反複的內心煎熬之後,他決定掩蓋自己的罪惡。他連夜運來了一些水泥、磚塊和石灰,他獨自躲在三樓的房間裏,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時間,把他的妻子給封閉在牆壁裏面。他用那些水泥和磚塊做成了一副堅固的牆上棺材。從此以後,那個被永遠禁錮在三樓牆壁裏的女人就變成了一個冤死的靈魂,飄蕩於那棟巨大的房子裏。」
「後來那個男人呢?」米若蘭第一次聽到這種可怕的故事,她有些緊張。
「那個罪惡的男人謊稱他的妻子失蹤了,他做得幾乎天衣無縫,誰也不會想到他的妻子居然會埋葬在自家的牆壁裏。但是,他無法原諒自己的罪惡,終於有一天,走上了三樓上面的屋頂,跳樓自殺了。我說過,上帝沒有寬恕他,他自己也沒有寬恕自己。」
米若蘭長出了一口氣,她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緩緩地說:「我想,這個男人也許有雙重人格,有時候,他並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麼。」
她又開始了她的心理分析,就像是面對她的那些需要幫助的可憐的病人。
忽然,她聽到了某種奇怪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她剛要轉身去看看,電話裏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是啊,你說的沒錯。你是一個絕頂聰明的女人,有的時候,我真想撫摸你的光滑的皮膚。」
「你說什麼?」她忽然一陣顫抖,然後下意識地看了看窗外的小花園,一陣花影搖動,一些花瓣在緩緩地撒落。
「我說我想撫摸你的光滑的皮膚,還有,你修長迷人的脖子。」
忽然,一陣細微的笑聲從她的身後傳來。
那笑聲來自地獄。
當此生第一次驚恐萬分的米若蘭剛要轉過身來的時候,一只有力的大手已經緊緊地握在了她的脖子上。
黑房子的天空上依舊一片黑暗,然而,東方已經亮出了幾點曙光,漫漫長夜即將過去了。
在黑房子的屋頂上,童年拖著雨兒向房簷走去。雨兒則沒有反抗,她渾身失去了力量,只能抬頭看著黑色的天空旋轉,聽天由命了。
「你要幹什麼!」葉蕭大聲地喊了起來,他不能再等待了,不顧危險,踩著屋頂的瓦片向前沖去。忽然,他發現童年在屋簷邊上停了下來,於是他也停住了腳步,他害怕自己再一沖,會逼著童年抱著雨兒同歸於盡。
生存與死亡,這個人類永恒的話題,有時候只有一厘米的距離。
此刻,雨兒幾乎失去了感覺,她閉上了眼睛,感到自己的頭已經懸在屋簷外面,呼嘯的風卷過她的頭發,自己隨時都有可能掉下去。她感到童年在不斷地顫抖,不知道童年下一步會幹什麼?
一分鐘以後,她忽然感到脖子上多了一串什麼東西,她伸手摸了摸,在自己的胸口,摸到了一塊寶石。她睜開了眼睛,看到童年的臉離她很近,童年在向她微笑。他托起已經被他重新掛在雨兒胸前的貓眼寶石說:「雨兒,現在我把貓眼項鏈還給你,它永遠都屬於你了。」
「童年,你別走。」她哭泣著說。
「雨兒,請相信,我永遠愛你。而我是有罪的,我必須要下地獄。你好好地活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