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蕭注意到了案發現場的一個細節,桌子上的那台電話沒有放好,話筒被電話線吊著,在桌子下面晃晃悠悠的。
忽然,同事無奈地搖了搖頭說:「真沒想到,原來真正的凶手到現在還逍遙法外。可是,童年他為什麼要自己承認呢?」
葉蕭並沒有回答他的這個問題,而是輕聲地說:「報案的時間還不到淩晨五點鐘,在淩晨五點的時候,這裏除了死者和凶手以外,很難想象還會有什麼人。所以,我想見一見那個報案人。」
於是,他們來到了另一個房間,在這裏,葉蕭看到了報案人——許文明。
瞬間,葉蕭就想起了那天在黑房子對面的樓下的那一幕,就是眼前的這個男人。葉蕭將許文明一把推到了牆上,冷冷地說:「我們又見面了。」
看著葉蕭的臉,許文明也想了起來,他驚恐地說:「怎麼會是你?我沒有把那件事情告訴過任何人,真的,請相信我。」
「我說的不是這個。」葉蕭放開了他,緩緩地說,「對不起,請你敘述一下剛才發生的事情好嗎?」
「死者的名字叫米若蘭,我是她的朋友。今天淩晨,我做了一個噩夢,我夢到她被人殺害了,我就非常害怕,想過來看看。」
葉蕭知道他這個理由明顯是在說謊,像這種愚蠢的話他聽到過許多次了,大都是在人們有著某種隱情的時候編造出來掩飾的,不過,他還是問了一句:「在不到淩晨五點的時候?你怎麼知道她會在診所裏而不在家裏?對不起,我想請問一個私人問題,除了你所說的朋友,你和死者究竟是什麼關系?」
「這個——」許文明有了些緊張,他低下了頭,緩緩地說:「你猜的沒錯,我和她之間確實有著某種曖昧關系。」
「好了,我明白了。」
許文明繼續說:「原本,我是給米若蘭的家裏打過電話的,可是沒有人接。然後我又打她手機,依然沒有人接。我就猜測可能有什麼問題了,我覺得她在診所裏的可能性要比在家裏的可能性更大。米若蘭給過我診所的鑰匙,所以我能自己進來,當我走進她的辦公室的時候,我就發現了她的屍體,然後我立刻就報案了。」
同事已經把一切都記錄了下來,然後,他還要帶許文明到公安局做筆錄,在許文明離開這裏之前,葉蕭忽然想起來他是雨兒的老板,於是對許文明說:「你是雨兒的老板吧?今天她不能來上班了。」
「雨兒出了什麼事?」
「她的童年死了。」
許文明的眼裏又露出了恐懼的神色,他搖了搖頭,和葉蕭的同事一起離開了這裏,他被帶到公安局裏去做筆錄。
葉蕭又在心理診所裏轉了幾圈,他還在診所的掛號記錄裏,發現了童年的名字,他的心裏又想到了什麼。當他轉到診所的走廊盡頭的時候,他看到了那張畫著貓眼的油畫。
貓眼在冷冷地看著他。
在回局裏之前,葉蕭先去了一次黑房子。更確切地說,他並沒有走進黑房子,而是去了黑房子後面的那棟樓房。他快速地沖上了這棟樓房的三樓,打開了那間他一直用來監視對面的房間。
葉蕭首先看到的是那兩行牆上的字,這是凶手留給他的恥辱和刺激。然後,他的目光移向了另一面牆上掛著的那幾個相框。
他取下了相框,相框上蒙著一層厚厚的灰,他伸出手輕輕地拂去了灰塵,在那些黑白照片裏,他看到了一張全家福。全家福裏是一家四口,中年的父母坐在椅子上,在他們的身後,站立著兩個少年,左邊的一個大約十八九歲的樣子,而右邊的一個看上去大概有十五六歲。他注意到了左邊那個少年的臉,這張臉的輪廓立刻讓他想起了許文明。他又仔細地看了看,確實非常像,如果許文明再年輕個十幾歲大概就是這個樣子。而右邊那個少年的目光則顯得特別憂鬱,似乎還深埋著什麼東西。
忽然,葉蕭發現在相框的背後還藏著一些東西,似乎有一個夾層。他打開了相框後的夾層,看到裏面藏著一疊鉛筆畫紙。這些紙張似乎都有些年頭了,邊角上都有了一些黴點。紙上是鉛筆的素描畫,每一幅畫上都標著完成的日期,總共有十幾幅畫,葉蕭翻到了最早的那一幅,日期是1987年12月10日。
畫上有一扇寬敞的窗戶,窗戶裏有一張梳妝台,在梳妝台前坐著一個長頭發的女人,從梳妝台的鏡子裏可以看到那個女人的臉,她很漂亮,正在梳著長發,她的胸前還掛著一條項鏈。葉蕭向窗戶對面的黑房子看了看,這幅畫正是二樓的臥室,可以肯定,畫面裏所看到的就是現在的這個角度。
葉蕭按照畫上的時間順序繼續翻了下去,他看到畫裏的那個女人經常坐在一間房裏畫畫,總之,在這些畫裏,那個女人的形象似乎非常完美,葉蕭還覺得這畫裏女人的臉有些像雨兒。
後面的畫裏,出現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揚起手掌,打了女人的耳光。此後的幾幅畫,就經常出現男人毆打女人的畫面。其中有一幅畫,一個女人裸露著她的背脊橫臥在地上,背上傷痕累累。
最後那幾幅畫的完成時間是1988年6月19日,他首先看到的是男人和女人在窗戶裏說話,那個男人的表情十分可怕。接下來畫的是男人死死地掐住了女人的脖子。最後的畫面,是那個女人似乎已經死了,她被固定在牆上,男人正在用磚塊和水泥在女人的身上砌一堵新牆,這是最後一幅畫。
葉蕭又把目光投向了對面三樓的那扇窗戶,現在,那堵牆已經被清理好了,那具雪白的骨骸也已經被運到公安局去做屍檢了。他終於明白了,那堵牆裏的屍骸究竟是誰的,而她又是被誰所殺害的。
葉蕭拿出了手機,打給了局裏的同事:「喂,我是葉蕭,許文明他還在不在做筆錄?」
「剛剛做完,正准備手續讓他出去。」
葉蕭急忙說:「先別讓他走,我還有一些問題要問他。還有,你先幫我查一查,許文明在20歲以前住在哪裏?謝謝。」
稍等片刻,電話那邊就傳來了同事的聲音,他報出了許文明10多年前的住址的門牌號碼——就是這棟樓。
葉蕭點了點頭:「我猜的沒錯。謝謝你,千萬要留住他,我馬上就回來。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