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能手底下留點情,」我漫不經心地往旁邊掃了一眼,不悅道,「也不知道裏頭這位上輩子造了什麼罪碰上你這……」話還沒說完我就哽住了,只見木片散落處一顆似乎還並未完全腐爛的人頭正卡在棺材底部的凹槽裏,仿佛標本一般,僵硬的嘴巴略微向上彎起,被歲月風化出一個陰兀的笑容。
「看來這還真是個破落戶,啥玩意兒都沒有啊。」李越現如今才知道什麼叫傻眼,失望之下顯然也沒有去留意這顆人頭的異樣。我擺擺手讓他先別亂動,站起身走到近前拿過撬棍把七零八落的碎木片撥開,仔細端詳著這口棺材裏僅有的一顆人頭。
之前離得遠,多少還有些瞧不清楚,走近了才發現其實這顆頭顱並沒有腐爛的跡象,只是因為脫水而變得幹癟,就像是風幹的蘋果,枯槁的表皮上面滿是褶皺。
它的頭發如同野草般相互糾結著,團成一團垂下來,幾乎蓋住了小半邊側臉,黑壓壓的一片下面滿是塵土和油汙。不知從何而來的黏液一片一片掛在幾近透明的皮膚上,凝固成渣,為這張猙獰的面容又添了幾分詭異。它的顴骨高聳,下巴微張著,紫黑色的牙齒中間是一團翻卷著的暗紅色舌頭。我注意到它的兩只眼球分別都極力向下去滾動著,露出的眼白上沾滿了泥汙,然而下面卻是空蕩蕩的,也不知道它到底是在看些什麼。
「哥,」李越在旁邊突然開口道,「你說這頭既然沒爛,那它裏面會不會有珠子啥的?」語氣中隱隱透出一股按捺不住的興奮。
「呸!」我偏過頭去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想得倒美!真有那玩意兒它也不至於住個這麼破的棺材!」幾縷濕冷的空氣從門外拂過,撩得我渾身上下尤其是後脖領子直起雞皮疙瘩。頭顱上僵化的詭笑反複在腦海中閃動著,我不適地咳嗽兩聲,剛想招呼李越離開就見他猛地蹲了下去,隨手扯過撬棍探進人頭微微張開的嘴裏,用力往外撬。
「嘿,還真有!」李越喜道,然而就是這多說一句話的工夫,我就看見被李越翻開的舌頭下面突然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瞬間消失在了漆黑的喉嚨深處——這小子一激動用力過猛,把嘴撬開得太 大了。
「得,這下是真沒有了……」我抱著膀子嘿嘿嗤笑幾聲,見他抬起頭看著我,連忙後退一步擺擺手,「唉,我說你甭打我主意啊,要拿你自己想轍去,不過我勸你也別費勁了,估計不會是啥好東西。」
李越鄙夷地看了我一眼,從包裏拿出手套帶上:「就你這樣子怎麼能發得了財?這也不敢那也不幹……」他屏住一口氣,把手電筒支在地上,嘴裏喃喃道,「你不來,我自己來。」
第三篇 八卦門(27)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探到這顆頭顱的嘴裏,稍一用力就發現裏面的那點兒地方都被舌頭堵住了,無法再繼續摸索下去。來回掙紮了一會兒見實在找不到伸展的空間只得先縮回來把舌頭往腮邊拉扯,一時間這顆人頭就跟落到了拔舌地獄一樣,口條瀝瀝拉拉地被抻出來老長。
「我說老四,實在不行就甭翻騰了,就為了那麼件小玩意兒,不值當的。」我眯起眼睛,看著那個詭異的笑容中慢慢蠕動而出的紅舌,心底覺得毛毛的,冷汗霎時間就從腦門兒上冒了出來。
估計李越這會兒也不怎麼好受,只見他緊繃著腮幫子,抿住嘴大氣也不敢喘一下,聚精會神地 一只手往外挪著舌頭,另外一只手的食指跟中指並攏,漸漸往嘴裏面深入,黑暗中被燈光映出的半個側臉露出了少有的嚴峻。
眼看著他大半個手掌都塞進去了,我不禁就覺得喉嚨裏也是一陣陣地發堵,胃裏惡心得只想把晚飯都給吐出來。我渾身不自在地轉過身去,抬手抹了把腦門兒上的汗,回過頭剛想叫李越別整了就見他臉色突然一變,抖抖眉毛悶聲說道:「摸著了!」
「摸著了?」我揉著胸口長出一口氣,「那就趕緊弄出來,別磨蹭。」
「摸著了……」李越緩緩轉過頭,慘白的燈光下汗涔涔的臉如同蒙上了厚厚的寒霜,生硬得看不出任何一絲表情。「也是我的,你別想和我搶!」他聲嘶力竭地吼道,與此同時伸進嘴裏的手猛地往出一拽,竟揪出大半條鮮紅的舌頭!斷裂的舌根處一塊塊碎肉掉落到地上,就好似要被人生食一般!李越陰桀桀地笑了笑,漫不經心地把舌頭扔到腳下,側過身緩緩張開手,對著掌心裏還沾著些許肉屑的一枚戒指露出了貪婪的目光。
「我靠!你他娘的搞什麼?!」我大吼道,卻見他悶不吭聲地轉過頭來,伸出食指示威似的沖我搖了搖。陰霾的臉上再次浮現出詭異的笑容,仔細看去,竟和旁邊那顆枯萎的人頭一模一樣!
我心裏一驚,頓時明白李越這小子八成是撞邪了,毛骨悚然之間腦子裏飛速閃過幾個念頭卻又都被我一一否決掉,正在驚疑不定時,只見李越突然站起身,從手心裏捏起那枚戒指不由分說地就要往嘴邊送!
第三篇 八卦門(28)
我心下大駭,連忙沖過去一把攥住他胳膊伸手就要往下奪那個鬼東西,然而還沒等我碰到那枚戒指,李越就突然翻了臉,抬手把我推開,擰著眉毛惡狠狠地吼道:「這是我的!你別想搶!」
「行行行!我知道是你的!」我一邊胡亂答應著一邊再次貼上去,雙手死命地掐住他的腕子往外扳,「那你給我看看行不?」說話間就覺得胸口脹脹的,臉色不由得已是憋得通紅。
「我的……我的……」李越低吼道,見我始終跟他僵持著不放,只得往後退了一步,沉著肩膀又加了幾分力氣,把戒指慢慢往他嘴裏塞去。我拗不過他,情急之下腳下連忙使了個絆子先把他弄倒,膝蓋順勢頂在他胸膛和一條胳膊上,兩只手拼了命地攥住他緊握著戒指的拳頭叫嚷道:「我知道是您的,可您這東西再好也不能擱肚子裏頭保管著,剛才翻屍搗骨是我們兄弟不對,等回去以後一定把您這遺物當寶貝供起來,再給您燒香賠罪,您就高抬貴手通融通融行不行?」
然而李越這會兒卻像是瘋了一般,徹底喪失了理智,什麼也聽不進去,只是自顧自地掙紮著,嘴裏發出咿咿呀呀的吼聲,眼珠子極力向上翻去,猙獰的面孔上再看不出一點血色!
我見他眼睛裏的眼白越來越多,心裏知道不妙,但卻也沒有辦法,只得扭著身子想先把他手中的戒指搶下來再說。然而就是這一錯身的工夫,我一不留神讓他掙紮著坐了起來,冷不防被他撞了個滿懷,猝不及防之下我來不及躲避,身子軟了軟頓時泄了力氣向後倒去,只覺得心口一陣緊縮,心髒都被他撞得快跳出來了。
「你大爺的!」這會兒我也發了狠,穩了穩心神隨手抄起地上的撬棍對准他 的後腦勺就是一下狠的,我原本是想把他打暈,可也不知道是力氣沒掌握好還是他被鬼上身的緣故,挨了這麼一棍子他居然還跟個沒事兒人似的站在原地,摸也不摸一下任憑腦袋上的血嘩嘩流個不停!我暗罵一聲再次上前,掄圓了棍子就往他攥著戒指的手上抽,可沒想到這會兒他居然知道躲了,眼看著撬棍到了近前連忙搖搖晃晃地往旁邊一閃,倒讓我冷不丁地打了個空,連著向前踉蹌幾步才卸去了手上的力道。
李越靠在牆上,喉嚨裏發出一陣嘶啞的低吼聲,像是野獸的嚎叫般回蕩在甬道中。他拿著滿是眼白的眼睛瞪著我,臉上再次露出了陰兀的笑容,只見淩亂的燈光下,他緩緩抬起手,仍舊要把戒指往嘴裏送!
第三篇 八卦門(29)
然而這時候我已經回救不急,眼看著戒指就要到他嘴邊了,下意識就把手裏的探燈沖他甩了過去,正砸在他咧開的嘴上,連帶著剛剛脫手的戒指也撞出去老遠,叮叮咣咣地落了一地。
就在戒指飛出去的同時,李越也猛地恢複過來,靠著牆晃了兩晃,不由得捂著腦袋委頓在地,大呼小叫道:「哎喲……哥!不行不行,腦袋破了!蒙……蒙……」
風生水起
「你他娘的也知道疼?」我見他沒事兒了,心裏不由得就鬆了口氣,擦了擦腦門兒上的汗走過去笑罵道,「要我說剛才真把你打死那也就省心了。」
「啊?這都是咋回事兒啊?」李越咧著嘴,發現自己腮幫子上也腫了一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