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鎮定的將紗布裹在他手掌的傷口上：「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不喜歡唐菲。」郭子晉的話讓我大感意外和吃驚：「可唐菲死後我卻發過誓，我說我這輩子再也不會跟別的女人在一起了。」
我纏紗布的手略微停頓，遂又很快恢複自然：「你……是因為你對唐菲的死感到愧疚嗎？」
紗布還沒等纏好，郭子晉就把手抽了回去。他閉上眼睛不看我，冷淡的回憶說：「是的，是因為愧疚……唐菲的爸爸是警察，在她很小的時候，她爸爸就殉職了。唐菲是她媽媽拉扯大的，她死了，她媽媽也瘋了。」
白發人送黑發人已經很痛苦了，更何況是一個寡婦中年喪子。我心情沉重的歎了口氣。
我沉默的將藥水瓶子蓋好，郭子晉繼續說：「那次比賽前，我們警校的人要去軍校做現場確認。可是那天，剛當警察的閆樹海給我來了個電話。他們在護城河裏發現了一具女屍，上面給的壓力大，急於破案。我對於現場確認的東西不敢興趣，所以我跑去幫著閆樹海調查案件……」
「唐菲替你去現場確認了，」我順著郭子晉的話，呢喃的往下說「然後發生意外，唐菲被炸死了。」
「是的。」
郭子晉又在沙發上縮了一下，他硬硬的頭發茬刮在沙發皮面上嘩啦嘩啦的響。我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只好低頭玩著手指頭。
「我見過太多情緒激動的被害人家屬，我也見過太多的慘案。」郭子晉睜開眼睛，不再像往常一般，他琥珀色的眸子裏夾雜了一層霧靄。朦朦朧朧，讓人完全見不到底：「可是唐菲媽媽發瘋時的叫聲，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從我破第一個案子時我就告訴自己，我郭子晉哪怕不是什麼好人，我也絕不會做惡人……可沒想到，我竟然會害死人，我竟然會逼的人發瘋。」
「你也不想的。」我安慰著郭子晉，說：「你只是好心，你想幫著破案……」
「不，我不是因為好心才去破案的。」郭子晉眼裏霧靄漸漸退去，他的話冷冰冰的：「我只是為了我自己，從來都是。我想要吹噓我的聰明，我想要顯擺我的能耐。我以為自己比別人聰明，所以我什麼都能做到……可我做了這麼多，更多的時候卻是害了人。」
我感覺，郭子晉似乎陷入了一種很奇妙的怪圈裏面。他對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抱著懷疑嘲笑諷刺的態度，他不信任自己的能力，同時他又懷疑自己的用心……這是一個不好的現象，這是是個非常危險的信號。
「怎麼會呢？你不要輕易的妄自菲薄！」我急著說話，語速都快趕上郭子晉了：「你抓住了王根生，你還幫著破了黑龍山的案子……」
「我沒抓住王根生，是你誘拐王根生出來的。」郭子晉對自己極為苛刻：「王根生的案子，如果不是我多此一舉的發現屍體，你的房東就不會死。不止你的房東不會死，江彩琴的大樓更加不會爆炸。」
郭子晉的語氣極度低迷：「還有這次黑龍山的案子，如果我不帶著你過去，可能很多人都不會死了。不會有那麼多的傷害和血腥，也不會有接二連三的麻煩危險……成書瑤，因為這樣，所以我帶你從市五院回來了。我不能查案子，我怕我會帶來更多的麻煩。」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我語氣激動的辯駁郭子晉：「如果你不發現屍體，那麼王根生還會殺更多更無辜的人！如果你不抓住王根生，那麼社會大眾還意識不到歧視和偏見有多麼大的危害！大樓爆炸，誰都不想的！還有黑龍山發生的一切，跟你完全沒關系！」
「郭子晉，你是不是故意氣我的？你幹嘛要把罪犯的過失都攬到自己身上！你幹嘛要這麼懷疑你自己！」
越說情緒越激動，等到最後，我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掉。郭子晉迷離的眼神讓我很生氣，我蹲在沙發邊上氣急敗壞的捶打他的胸膛：「你能不能別這麼沒出息！你能不能振作一點！聞人航設計了這麼多，就是為了讓你受打擊！你幹嘛傻乎乎的一定要上圈套……」
在我忙著宣泄自己的情緒時，側身躺著的郭子晉拉我到了沙發上。我象征性的掙了一下沒掙開，接著便「屈服」的反身抱住了郭子晉。
「成書瑤，我要是早一點遇到你，那該多好。」
084 will you wait me forever？
郭子晉說完這話，意外的，我頭開始疼的厲害。
是的，異樣的不是我的心髒，而是我的腦袋。太陽穴的位置疼的像是要炸開一般，難受的我幾欲昏厥。我眼前陣陣發黑，甚至連近在咫尺的郭子晉都有點辨識不清。
我腦海中有個男人在不斷的說話，對我說話：「成書瑤，郭子晉會喜歡你的……但是你要記得，你一定不要讓他得到你的心。」
「成書瑤。」郭子晉偏頭輕咬了我耳朵一下：「我和唐菲，我們兩個……」
我腦海中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到我已經聽不清郭子晉在說什麼：「成書瑤，你要反複折磨郭子晉，你要讓郭子晉對你欲罷不能……你會喜歡這種感覺的，這也是你需要的。」
郭子晉帶著紗布的手在我眼前搖晃一下，他沉沉的嗓音十分性感：「成書瑤，不然我們……」
「成書瑤，你要和郭子晉……」
「閉嘴！」一左一右兩個聲音折磨的我幾乎瘋狂，我大喊大叫的嚷道：「你們兩個都給我閉嘴！」
煩擾的情緒讓我忘了自己是和郭子晉擠在沙發上，我動手推開郭子晉，自己反而從沙發上掉了下去。仰面躺在地板上，天花板印刻的花紋讓我再次回憶起太平間辦公室的血色塗鴉。
這真是不太讓人愉快的回憶。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