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樓搖晃著站起來,他想過去把兩個人分開,可剛剛靠前,唐凱的第二枚炮彈又飛過來!周雨樓的頭一歪,血,從鼻子裏流了出來。
「你幹我老婆!我操你媽的!你他媽幹我老婆……」唐凱喊著就變了聲,哭著想要掙脫夏楚蓉。夏楚蓉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那麼大力氣,她身體猛地一悠,整個人轉了個九十度,硬是把體重多她一倍的唐凱甩了出去!然後,她一把抓住周雨樓,指頭像鐵鉗般攥緊他的胳膊,拼命地向門口拽他。
「走啊……走!」
「不……你聽我說,我跟他解……」
「走!這是我的家事,不用你管!你走!」夏楚蓉嘶喊著,眼淚奪眶而出。眼淚融化了抗拒,周雨樓只能後退。唐凱又要過來,胳膊像兩股旋風在空中飛舞,夏楚蓉奮力用身體抵住丈夫,聲嘶力竭地命令周雨樓:「快走!!」……終於,在周雨樓退到門邊時,她用完了所有力氣。她大喊一聲:「走!」同時「砰」地摔上了房門。* 周雨樓隨即聽到房門板後傳來夏楚蓉號啕的哭聲。
周雨樓沒坐電梯,他走步梯下樓,剛走進步行通道的鐵門,飯店的保安就從走廊盡頭拐了過來。
走出雅都飯店時,周雨樓發現很多人都在看他。他問迎賓員怎麼了,迎賓員小心地告訴他,他臉上有不少血。他這才想起鼻子挨了那男人重重的一拳。他沒再進飯店,捂著臉在附近找了家麥當勞,在衛生間裏把自己清理幹淨,看看表,離表妹下車還有一會兒。他要了杯可樂打發時間,透過大玻璃看著街上湧動的人流,心中一片茫然。
這就是周雨樓第一次和夏楚蓉見面的情況,結果相當糟糕。但要是跟第二次比起來,就絕對算是完美的收場。
6
已經好幾天了,周雨樓像行屍走肉一樣活著。他表面上看起來忙碌不停,結婚的事、系裏的事、外面的事、各種事……但實際上靈魂已經完全從肉體抽離。那天梳妝台被拉回家的時候,蔣丹興致勃勃地給他介紹,她是如何在一本雜志上發現了這款美式梳妝台的照片,如何驚豔於它的造型,又如何在家具城不期而遇,當時有多興奮……然後她讓周雨樓猜猜梳妝台是用什麼木頭做的,可一連叫了好幾聲「雨樓」,周雨樓都愣著沒反應。蔣丹問他是不是有什麼心事,他說沒有,就是太累了。
《失控》第一章(23)
他非常矛盾。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應不應該給夏楚蓉打一個電話,或者幹脆去看看她。她不是說在一個叫佳奕的美容顧問公司上班嗎?很容易查到地址的。* 身體裏有一個聲音不停地告訴周雨樓:她現在的日子一定非常不好過。那個男人會對她怎麼樣?會離婚嗎?會大鬧嗎?會打她嗎?那麼文弱的女人,怎麼受得了……除了這些擔憂之外,周雨樓還對那女人有種強烈的感激——感激她那天不顧一切地攔住那個男人,感激她把自己趕出房間時那種拼死的架勢。一個女人只有在傾盡全力地保護一個人時,才會有那樣的力氣、那樣的叫喊和那樣的眼淚。
但另一個聲音也一再堅決地提醒他,絕對不可以一錯再錯。回望自己的行為已經非常可笑了!本來是想作一個了結,結果卻制造了更大的麻煩。如果再不懸崖勒馬,也許會犯下更加不可饒恕的錯誤。那個聲音還反問他:你以為你的安慰會幫到她嗎?婦人之仁!那只會使不幸的女人更加不幸。你不能娶她,對吧?好,那就別再去招惹人家。忘了吧,就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大概有五六次吧,周雨樓把掏出來的手機又放了回去。
夏楚蓉到底過得怎麼樣呢?
真的不好。
那天保安離著挺遠就聽到了1218房間裏的哭聲。他們跑過去把門打開,一看室內的情形,就立刻聲色俱厲地質問唐凱發生了什麼事,這位小姐怎麼了,趁報警之前趕緊交代清楚——儼然唐凱就是行凶歹徒,罪行不在強奸未遂之下。唐凱這個冤呐!怎麼交代呀?總不能說——對不起,你們誤會了,這事不怨我,其實我是個王八,這都是因為我老婆跟別人睡覺造成的吧?在唐凱和保安動起手來之前,夏楚蓉及時止住哭泣,敷衍著解釋說只是夫妻吵嘴,這才了事。保安剛出門,唐凱突然想起那個客人的皮箱還在走廊上。他趕緊去拿,卻看見保安已經把皮箱當做遺失物品提了起來。唐凱說,「那個皮箱是我的!」保安便讓他說出皮箱裏都有什麼東西。唐凱當然說不出來,他說那是他接來的客人的皮箱,保安說讓客人自己來取。唐凱急了——把客人的皮箱弄丟了,這事要是讓台灣老頭兒知道還了得?於是又險些動起手來。後來多虧總台服務員出面作證才得以平息。
《失控》第一章(24)
事發之後,夏楚蓉一直非常堅決地非暴力不合作,任憑唐凱怎麼問,就是一言不發。唐凱的問題無非是兩人怎麼認識的,多長時間了,以前上過床沒,幾次……當然,還有最關鍵的,那家夥叫什麼名字,是幹什麼的。
夏楚蓉一句話也不說。
唐凱也去找過雅都飯店的總台,希望能調出那天1218房間客人的姓名和身份證,但是調出來一看,是一位叫夏楚蓉的女士。
唐凱覺得自己是全世界窩囊廢的巔峰和大王。
老婆跟了別的男人,自己連把事情弄明白的資格都沒有?綠帽子明晃晃地戴著,竟然連生產廠家都弄不清楚!於是前仇舊恨一股腦兒湧上心頭,素日的自卑頃刻反彈成巨大的憤怒。妻子平日裏態度的冷淡,對的回避(怪不得總是回避)……還有兩件事情也令唐凱心如刀絞。一是他打周雨樓的那拳。他當然看出對方是可以躲開的,但是人家就是不躲。不躲才他媽可氣!過去唐凱跟他爸爸下棋,老頭兒從來也不說讓著唐凱,但總是在開局不久就用兩個非常低級的錯誤丟掉一車一馬,然後再想辦法把他幹掉。為什麼* 丟子?就是因為太強大了,丟兩個子才好玩。挨打連躲都不躲,什麼意思?能耐唄,不屑唄!那意思仿佛說:小樣兒,你不是想打嗎?來,讓你打,就你那兩手,撓癢癢一樣,無所謂的事……這成什麼了?挨打的是因為過於強大才會挨打,打人的是因為被藐視才能打人。沒他媽天理了!所以,唐凱雖然打了人卻沒出氣,快感完全被屈辱覆蓋。還有就是周雨樓被打倒時夏楚蓉的表現。她竟然還去扶那個男人,竟然完全不顧及自己的理虧,完全不考慮丈夫的感受!唐凱覺得自己真是屈到家了。
但是唐凱有良好的品質,他不打女人,在夏楚蓉面前更是連吼叫都難以施展。在百般詢問無果的情況下,他自虐了兩次。一次把拳頭砸在了茶幾上,硬是把松木的桌面砸出了兩個淺窩;一次是用頭撞牆,側面撞的,梆梆幾聲,生疼,但是沒出血——那是第一天晚上的事。第二天晚上,他把懸掛在臥室床頭上的三十寸結婚相框摘下來,用膝蓋頂折了。第三天晚上喝完了酒回來之後,他強行和夏楚蓉做了兩次愛。夏楚蓉既沒拒絕也沒掙紮,只是一動沒動,一聲也沒出……當然,這幾天中唐凱也有好幾次把兩個字擠到了嘴邊——離婚。但是忍了忍,沒說出口。
事情的變化發生在第四天晚上。
那天唐凱只喝了一個小二。因為頭一天夏楚蓉在兩次中形同死人的狀態讓他有點兒毛,喝酒的時候他猶豫著,如果今天晚上條件允許就和夏楚蓉和解?想著想著就這麼定了。
《失控》第一章(25)
唐凱進屋的時候,夏楚蓉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他走過去,和夏楚蓉並排坐下,拿過遙控器,把電視關掉,剛要說話,夏楚蓉開口了。
「我們離婚吧。」
唐凱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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