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你不要慌張,我不會讓你掉下去的,看著我的眼睛,讓我讀讀你心裏的話,讀讀我們分開這半年來,你所發生的一切。」
大男孩凝視著廖該邊的雙眼一會兒,大感驚訝地說:「你這半年來,連洗澡都撐著雨傘?這樣的日子你居然能夠不自殺,真了不起。」
廖該邊看著腳下的浮雲,顫抖地說:「因為基督徒不能自殺,自殺只會加深自己的罪惡,等等,你怎麼知道我的事?」
大男孩點點頭:「我也不喜歡自殺,畢竟活著總是存有希望,嗯,我已經知道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了,我畫圖給你看吧,呵,記得我以前也畫過圖給你看過。」
大男孩唯一的手臂托住了廖該邊,根本騰不出手畫畫,但他的雙睛突然綻放一抹極為動人的神采,接著,腳下的大塊浮雲登時破散,雲氣流竄四射,不到兩秒,一幅用雲氣交織構成的圖畫便在腳下的空中壯麗呈現「圖另寄」
廖該邊驚得呆了,完全被這奇景給震攝住,居然一直忘記「為何這大男孩能浮在空中」也是件神奇的事情。
「我想,你的情形就像這幅圖畫的,你的影子離開你的身體太久,導致你的平衡感愈來愈差,不只感覺地球在滾動,還漸漸無法對抗地球的自轉與公轉的轉速,結果就像現在一樣,被地球的強大離心力拋棄,剛剛幾乎摔死在這團烏雲底。」
大男孩解釋著雲氣圖。
「那……那地心引力跑哪去了?原罪呢?天堂呢?我剛剛不是快到天堂了嗎?」
廖該邊低聲嘶吼著。
「地心引力的公式搞不好要配合影子才能成立,我可以保證,牛頓和一堆科學家當初在計算推導地心引力的公式時,絕對沒料到影子也是萬物得以根存世界的關鍵。」大男孩笑著說。
「你……你根本……」
廖該邊原本想脫口大罵大男孩一派胡言,但看見自己能淩空懸著,全都靠這大男孩奇妙的力量,也許這大男孩的來曆很不簡單。
「我的來曆不會很不簡單,我說過了,我是景耀的哥哥,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這個世界並沒有你所說的上帝……嗯,至少現在沒有,要是有,那一定就是我,我可以說是實習中的上帝,也是唯一現任的上帝,不過我也沒多了不起,至少,說來也好笑,我也不知道有沒有天堂;不過,也許真如你所相信的,天堂的確存在世界某個奇妙的角落,但我跟你保證,你這樣被地球用力甩蕩著,只會被甩到外層空間,不會甩到任何一個跟天堂有關的地方。」
大男孩又讀出廖該邊的心語,令廖該邊啞口無言。
「好高。」
廖該邊垂著頭,害怕地吐出這句話。
「這麼高的確不好說話,我們下去吧。」大男孩遲疑了一會,又說道:「說來也很奇怪,像這樣人人害怕的高空經驗,卻有人從小向往著,嗯,那一定會是另一個故事,走,我們下去吧,找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降落,以免嚇到別人。」
大男孩嘴巴張開,任那蝴蝶飛進他的嘴裏,一閉上,男孩就這樣將蝴蝶保護著,抓著廖該邊往下斜墮。
廖該邊並沒有感到任何不舒服或壓迫感,因為大男孩在空中滑行的速度並非很快,只是風力仍舊太強,廖該邊還是睜不開眼。
就這樣往下滑行了幾分鐘後,大男孩的速度倏然加快,一瞬間兩人都已平穩著地,快到廖該邊連不舒服的機會都沒有。
「因為太靠近地面容易被發現,只好加速。」大男孩解釋道,而蝴蝶就從他的嘴裏振翅飛出。
廖該邊環視了周遭,發現這裏是政大貓空的擎天崗,而體貼的大男孩還刻意降落在樹影密布的角落,免得他又被地球拋棄。
「對了……你……你為什麼會在上面?」廖該邊指著天空,他終於想起這件奇怪的事。
「我正好在那架從你身邊飛過的班機上,這是你的運氣。」大男孩說。
「啊?那你是怎麼從飛機出來的?」廖該邊張大著嘴問道。
「上帝自有兩把刷子。」大男孩聳聳肩,說:「擔心一下自己的事吧,你往後的日子怎麼辦?難道像吸血鬼一樣,只能在晚上行動?還是整天像神經病一樣撐著雨傘?」
廖該邊漠然不語。
他知道,他這輩子都將活在永遠的黑暗裏萬劫不複,光明已成為遙遠的記憶,聖經裏的傳說。
一個憎恨黑暗的信徒,居然被迫與黑暗共處一生。
大男孩讀出廖該邊的痛苦,也歎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