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絕不只是神智失常那麼簡單,他根本就成為那妖魔的禁臠,我們為了治好他那越來越被魔鬼吸引的疾病,於是我們廢了好一番工夫用鐵煉綁住他,把他丟在幹稻草堆裏,讓他最畏懼的陽光洗滌他病痛不堪身軀裏隱藏的惡鬼,結果初晨的曙光令他的表情扭曲發出被淩遲的慘叫聲,我們都很替他高興,因為那惡鬼將會因為承受不了上帝的光芒而縮回那該死的地獄,但到了中午,我們便發現我們大錯特錯了。」老旅客笑得樂不可支,眼中卻帶著淚光。
「該不會死了吧?」一個聽眾說道。
「嘴巴裏吐出一團又一團綠色的膿稠液體,眼睛、鼻孔、耳朵冒出很臭的煙,大叫一聲後,居然就這麼躺在幹草堆裏活活被太陽給曬死!」老旅者哈哈大笑,說道:「也好!與其放著我最好的朋友變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活屍,不如讓上帝早點接引他上天堂罷!」
※※※※※
古思特站了起來,摸著頸子上兩個發臭的血孔,再看看妻子微笑哺乳的恐怖畫面。
原來,所有人的盡頭都是一樣的,只是時間問題。
「原諒我,娜兒……」古思特站了起來,陽光從他背後的門縫中透了進來,古思特的影子長拖在地,印在妻子令人辛酸的臉孔上。
拿起屋角的柴刀,古思特的手腳不再發抖。他知道此時他新婚一年的妻子,需要他毫不留情的愛。
「娜兒,小米,請給我強大的力量,我誓言為你們複仇!」古思特淒厲喊道。
黝黑的小血塊噴在古思特的臉上,他心愛的妻子終於好好閉上眼睛,滾落在他的腳邊。
第三十五章
拿著沾滿黏稠血塊的柴刀,古思特穿上寬大的黑色布袍,布袍遮蓋住令古思特幾乎嘔吐的陽光,此時的他,心中已無恐懼。他開始後悔沒有扭斷荊棘叢外的小女孩的頸椎。
走到井邊,古思特看著狼吞虎咽牛屍內髒的叔父,古思特一刀砍落,叔父的頭顱安詳地躺在地上,保安官癡傻地看著這一幕,隨後自己的腦袋被削到半空中迎接陽光。
如果悲劇無法謝幕,至少讓所有的罪都枷在自己身上吧。
環顧了全村,除了原本就已經人頭落地的幸運村人外,其他人都躲在陰暗的角落發癡,神智清醒的人竟然半個也沒有。
這一天上午,古思特砍到手筋發顫,柴刀也換了三把,才結束全村活屍不該繼續下去的命運,並挨家挨戶搜刮了三十一枚銀幣、幾只銀制餐器,出發到下一個村子。
但鄰近的村子,共同環繞小湖泊七個村子之一,也同樣遭到了可怖的命運,古思特遍尋不著生還者,昨晚剛剛抵達的旅團也慘遭毒手,古思特的胸口怒火中燒,一刀一刀砍落每一個即將墮落的食屍者的腦袋。
後來古思特才知道,原來七個小村子全在同一個晚上被邪惡的命運咀嚼吞噬,全部只有兩個躲在櫥櫃裏的小孩僥幸逃過一劫,但古思特打開櫥櫃發現擁抱在一起顫抖的兩兒後,並沒有要求他們共同擔下這沉重的責任,給了他們幾串銅幣後,便要他們結伴離開這個傷心地,永遠不要再回來。
經過了三天,古思特才將所有的食屍者砍殺幹淨,而第三天的食屍者已經擁有野獸的力量,與抵抗古思特手中柴刀的直覺,但相對的,亦遭到吸血精靈咬噬的古思特的身體也產生詭異的變化,他的目光漸漸失去焦距,對光線變化的反應越來越敏銳,但力氣卻變得很粗暴,尤其是古思特生吃食屍者不再跳動的心髒以後。
背著厚重上百枚銀幣的古思特明白,自己墮入地獄的時間已經快到了。
「我不能倒下……現在還不能。」古思特心道:「我一定要追上吸血精靈的旅團,與他們同歸於盡!」
此時羅馬城裏的駐軍從驚慌失措的貿易商人口中得知城外七個村子屍橫遍野的慘狀,更獲悉有個穿著黑色寬衣袍的怪人拿著柴刀與短斧不斷割取幸存者的首級,於是出動二十名守軍沿路搜索這個變態「凶手」。
而古思特白天睡覺,晚上騎著瘦馬在森林裏搜尋吸血精靈商隊巨大輪車留下的痕跡,終於,古思特推敲出這群吸血精靈的目的地,一個位於河岸東方的大城市,而他也將銀幣溶解,厚厚塗在短斧與柴刀身上,還做了十幾枚銀釘。即使古思特自己也開始對銀過敏、產生莫名其妙的恐懼。
正當古思特乘著夜色,慢慢跟著巨大輪胎印的痕跡朝河岸東方前進時,一支羽箭射中了瘦馬的肚腹,瘦馬哀鳴倒下,古思特瞧見遠處有微弱的火把搖晃著,落了馬,古思特試圖躲起來,卻被身經百戰的羅馬士兵從遠處慢慢合圍,毫不留情的羽箭咻咻飛來,幸好古思特在黑暗中的反應十分靈活,躲過了大部分的羽箭,但羅馬士兵的長劍卻已來到他的身邊,古思特大吼:「凶手不是我!是惡名昭彰的吸血精靈啊!」
但羅馬士兵目睹七個村子的慘狀,手中的長劍只有更加的凶猛,從未曆經打鬥的古思特只有慌亂地逃命,直到一支羽箭射穿了他的左腿膝蓋,古思特才跪倒在地,霎那間數柄長劍刺穿了古思特的身體,古思特卻幾乎沒有痛楚,他只感覺到身體裏被許多冰冷的金屬貫穿。
然後便是對血瘋狂的渴望!
古思特漫不在乎移動自己被長劍貫穿的身體,看准一個士兵的頸子便咬了下去,其餘士兵駭然地看著這一幕,接著便是一陣血肉橫飛。
當古思特醒轉時,他痛苦地看著身旁六具士兵的死屍,卻無法控制地吸吮一名仍在掙紮的士兵的腦漿。
其餘的士兵逃散了,留下被惡魔屠戮的夥伴。
這個惡魔便是一心與惡魔同歸於盡的古思特。
「請救救我的靈魂吧!誰來救救我的靈魂啊!」古思特哭嚎著,跪在血泊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