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王打趣地看著我,說:「你真的認為壯得跟頭牛……歐,不,壯得跟狼人似的海門,出了黑森林後會活不下去嗎?」
我點點頭,連我自己都沒搭過火車,海門離開這裏前一天晚上,還是狄米特從繁‧的火車時刻表中幫海門規劃到布拉格旅程的路線,甚至還安排了幾個旅遊景點供海門參考。但海門孤身一人離鄉,我真怕他憨直的個性會遭人欺負。
「如果有人欺負你,你就打他。」我是這麼跟海門說的,我已經厭倦、再不能忍受海門受到一絲一毫的欺侮;要真的受了委屈,用拳頭講話的話,海門絕對辯才無礙。
當然,我也提醒海門,打完了,記得回到這裏來。
「你給的建議很奇怪。」狄米特的大草帽蓋在臉上,躺在我身邊,我只要輕輕一推,他就會從樹屋上滾了下去。
「是嗎?」我說。
海門走了一個月,我們連一封明信片都沒收到,不知道海門是不是連郵票的錢都湊不出來,還是笨到住址都忘光光了。
此時遠處傳來巨大的叫囂聲與斥責聲,山王連眼皮都沒睜開,說:「他們又在練習了。」
我對狼族的事早已失去興趣,一方面,我連半個吸血鬼影子都沒見過,對狼族存在的必要性感到懷疑,另一方面,除了山王以外,我對任何一個狼族的成員都失去談話的耐性與意願。
「喔?」我應道。還不就是村子裏那群新白癡狼人在集訓。
這些日子以來,村子裏所謂的人類村民搬走了七戶,畢竟他們對無法理解的事物感到恐懼與不安,但剩下來的村民則充滿了強烈的好奇心,他們時常放下手邊的工作跑到狼人集訓的地方,觀看狼人變身的過程。我爸便是這樣,他放下葡萄園施肥的工作不幹,整天纏著摩賽老頭要他變身給他看,還百看不厭。
這些平凡人發現平日與他們交往甚深的鄰居好友居然可以幻化成狼,他們的心中頓時充滿無可抑制的、全新的認知動力,另一個血腥殘酷的世界,對他們來說不過是靈異現象的真實再現,他們恰巧站在一個可以捕捉這再現過程的位置,他們當然希望這過程越鮮明越好。
人們總是對科學沒法子解釋的事物感到興趣,卻對科學本身興致缺缺,如果你對他說:「天!這東西科學無法解釋!」,他才會將臉湊得老近。
第五十七章
你問我警察在做什麼?據山王說,其實世界各地的政府多多少少都知道狼族的存在,更遑論近年才變成「狼族/吸血鬼/人類」戰場的德國,而狼族與人類政府在二戰後更在全世界各國建立起若有似無的聯盟脈絡,這是以往的歷史環境所無法辦到的。
山王還說,賽辛早在一年前就已經跟德國政府聯系,討論白狼出現後的種種因應措施,最主要的,是要求世界各地的政府協助觀察任何關於吸血鬼活動的特殊之處,試圖推敲出吸血鬼魔王的可能消息,而在以色列、美國、英國、法國等地的重要狼族聚落,個個出動新一代的戰士在世界各地積極展開獵殺吸血鬼的行動。
也因此,在這樣的默契氛圍下,為了不移動瀕死的海門,山王大膽在眾人面前展露出不可思議的變身時,蓋雅老頭並未強烈阻止,即使有村人泄漏出消息,德國政府也會下令媒體封鎖消息。至少在台面上。
「聽說鄧肯上個月也會變身了,麥克的弟弟亞當在前天也可以變了。」狄米特說。
「沒錯,現在村子裏已經有三十一個新狼人了。」山王說,還是閉著眼睛快要睡著的樣子。
「你今天不用練習嗎?」我問,山王已經三天沒練習了,整天無精打采的。
「練個屁。」山王睜開眼睛,手指遮著刺眼的陽光說:「獨眼麥克跟哈柏瑪斯練得再久,我瞧也是舉不起那兩只破斧頭。」
「為什麼不改練槍就好了?練斧頭多可笑。」我說。
「蓋雅爺爺說,二次世界大戰時狼族組了個遠征隊,他們每個人都會使槍,卻依舊練了一身的刀劍與蠻力功夫,因為吸血鬼的動作很詭異,又快得像一陣陣風,拿在手上的槍大多只能瞎打濫射,飛刀功夫也不太管用。」山王說:「除非那些吸血鬼進入差不多可以肉搏的距離內,否則論勝負都還太早。」
「要是吸血鬼拿槍怎麼辦?」我問:「那你們不就被他們從遠距離打成蜂窩?」
「我們的狼毛很堅硬,狼毛底下的皮膚也很厚實,一般的子彈鮮少能對我們造成重大傷害,不過我自己一點也不想挨子彈就是了。」山王打了個哈欠,說:「而且,天知道以前那種鳥子彈鑽不進去我們的肉裏,現在的子彈鑽不鑽得進去?我看還是不要開戰得好,尤其是跟一群孬種合作……」
「你可是他們的領袖啊,你以前不是很熱衷解救全世界?」狄米特發笑。
「那是海門在的時候!」山王認真說道:「真的,我老覺得有他在的話,什麼怪物站在我面前,我都不怕。為什麼我會有這種感覺我也說不上來,大概是他練習的時候總是比我認真百倍吧。」
「嗯。」我同意。
「我想要的是那種……那種……該怎麼說咧?那種拯救世界的願望成真。而海門……」山王思索著。
「你想要的是抽象性的願望達成,而海門卻一直被大家拿來跟具象的怪物聯想在一起。」狄米特說得很哲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