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娃,不知道我給你的信你收到了沒?我從來都沒有收到你的回信,或許你早已將我忘了,下個月我就要結婚了,祝我幸福吧!如果你能再長大點就好了。想你的周老師:林悠悠。」
信上的日期,顯示的是一個月前的。
我瞬間感到天昏地暗,無比的傷心,那天我在麥田裏躲了一天,傷心難去。
秋天的麥田是金黃色的,麥子長的有一人高,無數的麥田連在一起就是一片金色的海洋,而我就像迷失在海洋中的一頁小舟,前也是迷茫,後也是迷茫,想找到一處靠岸的堤壩,卻總被風打亂了方向。
我迷茫的來到一處地頭間,那裏插著一個稻草人,帶著破舊的帽子,穿著破舊的衣服,他唯一的目的就是嚇退那些前來田間偷食的鳥兒。
我怔怔走到了稻草人跟前,看著它身孤影單,不由生出同命相連的感覺。我坐在它的腳底下,拄著下巴,看著麥田發呆。
「小娃娃,坐在這裏有發啥呆啊?」忽然身後傳來一個很老的聲音。
我吃了一驚,剛才這片麥田明明沒有人,怎麼會有人聲,我急忙轉過頭,發現身後站著一個滿臉白胡子的老頭,正舉目看著我。
「老爺爺,你是誰?我咋沒見過你。」我奇怪的問。
那老頭呵呵大笑,然後上來並肩與我坐下,指著前面那片麥田說:「你這小娃娃把我的麥子都踩倒了,還敢說不認識我。」
我愧疚的摸了摸腦袋,剛才一時失意,完全沒有想到會踩倒人家的麥子。
「呵呵,踩就踩了吧,你坐這裏想啥呢?」老頭子摸著我的頭。
「我在想長大。」我說。
老頭子立刻搖頭,說:「長大有啥好,長大了煩惱多,我都長這麼大了,還是有數不完的煩惱。」
我聽後立刻一笑,覺得這老頭子說話很有意思。
「小娃娃,天快黑了,趕緊回去吧。」老頭子摸著黑黑的臉說。
我抬頭看了看天,太陽果然已經快下山,我便問:「老爺爺,你咋不回去?」
「呵呵,我必須得守在這裏,這裏就是我的家。」老頭子說。
我見老頭子衣服爛爛的,還戴著一個爛草帽,腳上的一雙布鞋連指頭都露了出來。
「老爺爺,明天我再來看你。」臨走時我說。
那老頭子呵呵一笑,說:「好啊!」
我走在麥田間,心裏尋思,這輩子都可能再見不上周老師了。第二天,我又將周老師的信讀了幾遍,希望能從字裏行間揣摩出一點別的意思,但最終還是失望,我將周老師所有的信深深的藏在了我的私密空間,我感覺我再也不想去觸碰它。很久以後,再回想起來,我都認為那只是年少的時的一次萌動,猶如匆匆過客,一晃而逝。但人生有時就是如此,往往就是一個過客,或許她只回頭問了你一句:路在那裏?從此你們這一生就有了無數的羈絆。
那天我有些惆悵,從未有過的感覺,鬼使神差的又去了那田間。
老頭不見了,稻草人斜斜的插在地頭,有跌倒的趨勢。
我扶著稻草人,將它往端推了推,稻草人沒有眼睛,沒有鼻子,只有平平的一張臉,我忽然來了興致,跑到麥田裏,折下三根長長的麥穗,然後回來在稻草人眼睛、嘴巴的位置上,分別插上了一根,稻草人看起來一下有神多了,不過又有幾分邪氣。
「草人啊草人,你一個人呆在這裏,有沒有煩惱啊?」我自言自語的問。
稻草人的頭忽然轉了一下,我嚇了一跳,仔細去看,它兩只麥穗眼睛隨著風上下亂擺,嘴上的麥穗像個舌頭般吞吞吐吐,有幾分恐怖。
但在我的注視下,它卻沒有再動,我揉了揉眼睛,以為是我眼花了,一個稻草人怎麼可能動起來。
我轉身坐在地上,望著我的影子開始發呆,又過了一會,我忽然瞥見那個稻草人的影子動了一下,我神經猛然一緊,立刻轉頭向稻草人望去,一看之下我大吃一驚,剛才稻草人明明面向麥田,現在卻面對著我。
我慢慢的站了起來,往後退了幾步,站在遠處盯著那稻草人。我開始有點緊張,我確定那稻草人動過,但它周圍除了我,一個人都沒有,難道是它自己動的。
「或許是風吹動了它,我還是回家去吧。」我心裏一陣嘀咕。
慢慢的轉過身,忽然看見一雙黑黑的手向我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