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的房客

九把刀 作品 第 46 頁 / 共 84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郭力這一走,始終都會回來的,就跟他說的一樣,他必須在屍體還沒發出味道的明後天就回到房間,將「已經去其它城市到處走走」的令狐處理妥當。

然而,郭力這種高級知識分子,這種警匪偵探片看多了的高級知識分子,會如何為這起意外的命案善後呢?

或許,郭力會壯起膽子,將令狐的屍體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然後包一包、拿去焚化爐之類的地方,超高溫烘烘烘,屍塊於是變成連DNA都沒法子留下的骨灰細粉。

令狐從此人間蒸發。

或許,郭力會搞來一個非常巨大的行李箱,或是堅固的大帆布袋,將令狐載到深山裏埋了,然後在屍身潑灑一堆石灰。

留下購物記錄的行李箱只要不跟屍體一起丟掉,什麼線索也不會留下來。

令狐從此成為一具荒山野嶺的枯骨。

這讓我想起何平導的一部好電影,挖洞人。令我印象深刻。

「搶錢不難洗錢難,殺人不難挖洞難。」這是該電影的中心思想。

台灣一年大約有十萬個失蹤人口,其中很多人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但卻從未留下死亡記錄。

他們消失了。

要想殺人卻不被知道,就得好好善後,而不是將屍體草率往海裏一扔,潮一漲,一個「被殺」的屍體就會給沖上岸,或是胡亂把屍體載到甘蔗田或公墓旁一丟,農夫或晨跑客遲早都會發現一具「被殺」的屍體。

既然是「被殺」,於是就理所當然有「殺人者」,有殺人者的既定事實,殺人者就有很高的被逮捕的風險,只要不是無動機殺人,被殺者與殺人者之間就一定有無數條「社會關系」的線牽系著,只要其中一條被掘了出來,那就乖乖不得了。

所以,我必須語重心長的提醒大家,一個優秀的犯罪者,只能讓一個人徹底失蹤,卻不能讓一個人「被殺」,這才能脫卻被發現的風險。

屍體不是拿來「棄」的,而是拿來「焚」的,或「埋」的。

勤勞一點總沒有錯,中國人的優點。

郭力說不定已經在腦袋裏開始盤算哪裏是一個非常好的埋屍地點,一旦有了頭緒,他明天就會在某個人煙罕至的地方掘了個超級深坑,然後後天將赤裸裸的令狐裝在行李箱載到埋屍點。

行李箱打開,呼咚一聲摔將下去。

誰找的到?說不定幾年以後屍體居然被考古學家挖出來了,還會說是布農族還是什麼族的古老墳地,有了學術重大突破咧!

更何況,要是警方到這裏查起失蹤人口來,郭力也可以拉著我證明,令狐的確說過要去外縣市走蕩走蕩。

郭力真不愧是冷靜的知識分子,我稍微一引導,他就完全發揮出優秀的潛力。

盡頭跟郭力之間,開始有段距離。

我看著車子隱沒在黑壓壓的街角,似乎可以從輪胎與地表的輕微摩擦,感覺到方向盤上郭力那雙逐漸穩定的大手。

冰冷的夜風從藍色的月亮表面吹來,街燈忽明忽滅,慘青色的光印在我的臉上。

「但,那又怎樣?」我吃吃地笑了起來。

我可是房東啊!

第十章 ACTION!/167


郭力走了。

我回到房間裏,打開電視的種種畫面,但我的心仍舊停留在剛剛的歡愉裏。

與郭力的交鋒,我無疑是占盡上風的。

一個堂堂東海大學的知名教授,就這樣被我,一個大學被退學、一事無成的中年男子,玩弄於鼓掌之間,想到就不禁狂笑,肚子都給笑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