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命令它們加快逃跑的速度。亨利王子跑得倒挺麻利,可福斯塔夫的一個子系統的溫度在接觸球體時升得太高,降低了它的內部邏輯芯片的反應速度。「茲茲」聲不斷地變大。
在理查德的控制下,兩個宇航員之間的電腦屏幕一分為二,分別顯示兩個機器人的信號。亨利王子到了海綿的邊上,跳到了地上,不等他的同伴下來,頭也不回地朝地鐵跑去;福斯塔夫慢慢地爬啊爬,穿過了海綿條。當他越過一道障礙時,嘴裏還嘀咕著:「對一個醉漢來說,這工作太繁重了。」
聲音突然停止了。福斯塔夫的攝像機拍下了一幅細長的、帶有金色和黑色斑紋的物體的影像。幾秒鐘後,攝像機的鏡頭黑了,小機器人「末端故障」的警報響了起來。理查德和尼柯爾瞥見了福斯塔夫發回的最後的影像:一個靠近了的、巨大的眼,黑色膠質混合著藍色。緊接著,所有的信號傳輸都戛然中止。
這時候,亨利王子已經進入了等在那裏的地鐵車廂。在地鐵離站前的幾秒鐘,那不祥的金屬刮擦聲又響了起來。但不管怎樣,地鐵已經帶著小機器人啟動離站了,它穿過隧道,朝著兩個宇航員高速駛來。理查德和尼柯爾鬆了一口氣。
不到一秒鐘,亨利王子的拾音器檢測到很大的像是玻璃破碎一樣的聲音。理查德命令小機器人轉過身去,把攝像機對准了聲音傳來的方向。攝像機拍到了一根黑色金色相間的觸手正懸在半空。這只觸手打碎了車窗玻璃,正冷酷地朝機器人逼近。霎時,尼柯爾和理查德都明白了,這東西就在地鐵的車頂上!並且正沖著他們而來!
尼柯爾立即在燈光的照射下朝釘樁上爬;理查德花了幾秒鐘的寶貴時間來收拾他的計算機,並把東西全裝進背包裏。當他在金屬釘上爬到一半時,他聽見亨利王子發出了「末端故障」的警報。
理查德往下一看,地鐵已經到站了,就在他下面。一瞥之下,他的血都凝固了:在地鐵頂上,有一只很大的黑色生物(如果那是生物的話)伏在那裏,帶斑紋的觸手從四面八方伸出。有四只觸手已經打碎了車窗,抓住了機器人。那怪物很快爬下了地鐵,用它的一根觸手卷住了最下面的金屬釘。
理查德不敢再看,趕緊往上爬,穿過上面的雨道,緊跟著已經跑在前面的尼柯爾朝前奔去。
在他飛跑的時候,理查德注意到這甬道朝右邊微微彎曲,他猛醒過來,這甬道不是他們來時的那條。不過,它仍然將他們帶到了坡道上。跑了幾百米以後,他停了下來,仔細聽那追趕者的聲音。沒有聲音了。
理查德深吸了幾口氣,又開始朝前跑。突然,他聽見前面發出一聲可怕的哀號。
「我的天,是尼柯爾!」他朝她奔去。
第四十七章 巧破迷陣
尼柯爾對理查德說:「我一生中從來還沒見過這麼可怕的東西。」
兩個宇航員背靠著一幢摩天大廈的牆坐著。這大廈圍繞西廣場而建。他們仍然大口地喘著氣。剛才的瘋狂奔逃已經使他們精疲力盡。尼柯爾喝了一大口水。
「那時,我剛喘過氣來,」她繼續說,「我聽見你在後面,那聲音已聽不見了。我決定在博物館停下來等你。我還沒有想到我們是在『另一條』甬道裏。
「當然,很明顯出口在另一邊。但是當時,我沒有時間仔細想……不管怎樣,我進了那洞穴,燈亮了,他就在那兒,離我不到3米遠。我想我的心髒在那一瞬間完全……」
理查德想起尼柯爾在甬道裏撲進他的懷裏哭泣時的情景。
「那是高岸……像鹿或老虎一樣被制成了標本……安放在洞穴的右邊。」
因為恐懼,她痙攣起來。過了一會,她才鎮定下來。
兩個宇航員一齊走了過去。理查德震驚地看見,在洞穴入口的對面,直挺挺地站立著牛頓號的宇航員高岸。就像他們最後一次在貝塔營地看見他時那樣,他穿著飛行服,臉上掛著愉快的笑容,兩手垂放在身體兩側。
「這是個什麼鬼地方?」理查德說著眨了眨眼。他的好奇心抑制住了恐懼和害怕。
尼柯爾睜開了眼睛。雖然她是第二次看見高岸身體的標本,但她還是覺得他像是活生生的一樣。
他們在大廳裏呆了一分鐘。緊挨著高岸,從穹頂懸掛下來一只折斷了翅膀的鳥的標本。高岸身後靠牆處,是理查德和尼柯爾前一天丟失的那頂小帳篷。牛頓號的便攜式科學工作站上的六角形電子板放在緊靠高岸腳邊的地上。不遠處,是一個推土機模樣的生物;其它的生物複制品散布在大廳的各處。
理查德開始研究起放在這裏的那些各種生物展品。這時,他們聽見從身後甬道裏,傳來了那熟悉的金屬刮擦聲。這次他們沒有耽誤,拔腿就跑。他們一口氣跑上了斜道,在水槽那裏稍作停留,把瓶子重新裝滿了清水。
「高岸博士是一個溫文爾雅、細致敏感的人,」尼柯爾對理查德說,「對他的工作充滿了熱情。在我們發射升空以前,我去日本拜訪過他。他告訴我,他畢生的志向就是探查第二艘拉瑪飛船。」
「他以這種令人不快的方式死去,真讓人感到難受。」理查德陰沉著臉說,「我猜那只八腳蜘蛛,或是它的另一個同類,一定是把他拖下來以後,立即做成了標本,它們迫不及待地要展覽。
「不過,我可不認為是它們殺了他。」尼柯爾說,「也許我過份天真了。從他的……他的雕像上,我看不出有任何輕慢無禮的證據。」
「你認為它們只是嚇死了他?」理查德譏諷地詰問道。
「是的。」尼柯爾肯定地說,「至少這是可能的。」她花了5分鐘給理查德解釋了高岸心髒的情況。
「你真讓我吃驚,尼柯爾。」理查德仔細地聽她講了以後,說道,「看來以前我對你的看法全錯了。我以為,你是個一本正經的小姐,一個古板的人,一切都按規矩辦。我從來沒有想到你還會有自己的一套,更不要說有如此強烈的同情心了。」
「從這個事例來看我們永遠難以知道什麼是該做的。如果我老老實實按規定辦的話,高岸就會活著,現正在京都同他的家人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