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不可能倖存

 呼延雲 作品,第14頁 / 共100頁  

 大小:

朗讀: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楚天瑛見眾人一臉茫然,解釋道,「生活中,做媽媽的很少會背對著孩子睡覺的,而且,往往會把最小的孩子安置在離自己最近的地方——所以現場這張反映屍體位置的照片,讓我覺得反常,於是形成了一個大膽的設想:也許女主人確實習慣臉朝西睡覺,但她本來是面對著孩子的,換言之,這家人睡覺時排列的次序從西往東數本來應該是:丈夫、大女兒(臉朝東),小女兒(臉朝東)、妻子(臉朝西),但是,由於臥室的門開在東牆,一旦起火,睡覺位置離門最遠的丈夫逃出去了,其他人卻被燒死,容易引起警方的懷疑。所以,犯罪嫌疑人將妻子弄昏迷後,把她挪到緊靠西牆的位置。這樣一來,不知情的人會以為丈夫才是睡在離門口最近的地方,由於離門近,他才成為唯一的幸存者,也就不奇怪了。

「我剛才說丈夫將妻子弄『昏迷』了——這就解釋了為什麼三名死者氣管裏都有大量吸入的煙灰。我熟知『張舉燒豬』的故事,但也記得另外一個案例:有一年,法國巴黎東南部一座七層高的住宅發生火災,造成十七人死亡,三十多人受傷。調查結果表明,罹難者的呼吸道中大多都有煙灰,說明他們是在睡眠中窒息致死,而不是被燒死的。所以我想,假如那個妻子和兩個孩子在火災發生時,雖然活著、能呼吸,但已經失去知覺和行動能力,那麼,事後我們照樣會在他們的呼吸道中發現煙灰。

「凶手決定一次殺死三個人,必然處心積慮,不會光指望她們睡著了,起火後就不會從火場逃生,事先致其昏迷才是更為妥當的辦法。而讓受害者昏迷又不易被屍檢發現的辦法,我想應該是用枕頭之類的東西悶在頭上,使之窒息,待受害者陷入昏迷後再拿走枕頭,使其依然能呼吸,然後再放火。」楚天瑛剖析,「處於清醒狀態中的妻子,當然不會任由凶手把自己挪到西牆後弄昏,所以我推測,妻子應該是像往常一樣靠著東牆躺下,凶手將她就地弄昏,再挪到西牆。按照這個思路,我在東牆上找到了剛才說的那個——奇怪的痕跡。」

他拿出幾張放大的照片,出示給在場的警察,「請看,這就是我在通鋪的東牆上發現的幾道抓痕。在抓痕深處我提取到了皮膚碎屑,經dna分析和基底細胞測試表明,這是死去的女主人在火災當晚留下的。」

犯罪嫌疑人瑟瑟發抖,突然,他抬起頭,凶狠得像被逼到懸崖邊上的狼,「你這證據,只能證明我老婆睡覺時曾經靠過東牆,曾經撓過牆皮,還能證明什麼?」

霎時間,審訊室又陷入了死寂,一道道目光再次聚集到楚天瑛身上,其中以王副廳長的最為淩厲。

楚天瑛笑了,他走到犯罪嫌疑人身前,彎下腰,目光威嚴地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忘了告訴你,從抓痕的深處,除了提取到你妻子的皮膚碎屑,還提取到了一些血液成分。化驗後表明,dna和你的完全吻合,我想,這大概是你用枕頭死死捂住她的臉時,她用指甲抓傷了你,然後在掙紮中又撓到了牆皮留下的。你自以為一把火,就能將她指甲縫中殘留的你的血液證據也燒光了,但是老天有眼,牆上沒有被大火破壞的抓痕,鐵一樣地證明——你這個王八蛋才是真正的凶手!」

犯罪嫌疑人認輸了——他在鄉裏有了姘頭,想讓她給自己生個男孩,所以才謀殺了妻子和兩個女兒。

案子總算破了,楚天瑛鬆了一口氣,但一琢磨,自己算把王副廳長給徹底得罪了,不提將來沒准要經常穿個小鞋,這身警服能不能穿得下去還兩說。為此他專門找了在證券公司的大學同學,打算下崗後去他那裏就業。沒想到,小鞋沒等來,等來的卻是一張蓋著省廳紅色大印的委任狀,他被任為省公安廳刑偵處處長。

接下來,聽省廳的朋友說,王副廳長把他那張工資單壓在辦公桌的玻璃板下面了。

就任刑偵處處長之後,王副廳長從來沒有和楚天瑛說過一句話,縱使在電梯裏碰上,也只是點點頭而已,但只要有培訓的機會,王副廳長在名額上第一個想到的准是楚天瑛,遇到難破的大案,也必然批示讓他負責偵破,這一切都使楚天瑛感到非常非常溫暖。

此時此刻,凝神聽著胡蘿卜講述案情的楚天瑛,並不是懶得動筆,而是記得《犯罪現場勘察程序》中的話——

對第一位到達犯罪現場的警官,其他的警務人員應該用審訊的態度來詢問:他是怎樣發現現場的?他到達現場後做了些什麼?他遇到了哪些人?在其他刑警趕到之前還發生了什麼……這個階段,重要的是傾聽,對每一個字都充滿質疑地傾聽。

對每一個字都充滿質疑地傾聽。


  

坐在楚天瑛身邊的李闊海不停地記錄著,筆尖從始至終沒離開本子,在上面留下蜘蛛爬過般的黑色痕跡:

十點十四分,狐領子鄉派出所值班協警小王接到張大山的報警電話;

十點十五分,鄉派出所長胡衛東出警,趕往湖畔樓;

十點三十分,胡衛東驅車到達湖畔樓,在門口見到陳少玲,進門後,在ktv包間內發現六具屍體,其後張大山趕到包間;

十點四十分,胡衛東退出湖畔樓,打電話給值班協警小王,要他立即召集所裏全體民警趕到湖畔樓,同時向縣公安局求援……

「等一下。」楚天瑛忽然揚起手,示意有問題,把李闊海嚇了一跳。胡蘿卜也趕緊停了話,把臉轉向楚天瑛。「有個問題,十點十四分,協警小王接到張大山的報警電話,電話的詳細內容是什麼?」

胡蘿卜有點緊張。

他定了定神,把這個本來不需要深入思考的問題思考了幾遍,然後回答:「張大山就說『湖畔樓出事了』,讓我們趕緊過去。那會兒他並沒有走進湖畔樓,只是因為路上險些撞到那個渾身鮮血的白衣女人,看她像個遊客,開車把她帶到湖畔樓,見裏面黑咕隆咚的不對勁——湖畔樓的老板李大嘴從來是整夜不熄燈的——所以他才報了警。張大山和李大嘴的關系一向比較好,報警之後,他還是覺得不放心,才讓陳少玲留在外面等待警察,自己進門去看看情況。一樓房門都鎖著,他就上了二樓,逐間打開客房查看,直到我趕過來。」

楚天瑛點點頭,「李大嘴的情況你簡單介紹下,為什麼在現場一直沒發現這個人,也沒發現湖畔樓的其他員工?」

「李大嘴,原來在咱們鄉是個『能耐人』農活兒、木匠活兒、瓦工活兒都幹得很好的人,挺精明,也挺厚道,到外面跑了幾年建材生意,回到鄉裏就開了這家湖畔樓,生意還好。平常日子,店裏就他、他老婆和他外甥三人打點,再忙不過來就臨時從鄉裏找個後生打打短工。我前幾天來過一次,抽查旅客的身份證登記情況,他說這幾天風大,讓我甭過來了。現在他和他老婆、他外甥在哪裏……我還真是不大清楚。」


  

在我國的公安系統中,派出所雖然芝麻大小,卻是整個公安工作的「底座」。偵查破案,首先要靠派出所的治安民警平時對情況的掌握,就是所謂的「四知」對職責範圍內的重點人口和邊緣人口做到知姓名、知綽號、知住址,知體貌特征和「百熟悉」對轄區內治安事故高發場所的熟悉率要做到百分之百。一旦發生案子,問區域內哪個家庭哪個對象比較可疑,派出所民警必須馬上能說出個三六九來。

眼下湖畔樓裏躺著六具屍體,作為鄉派出所所長的胡蘿卜,居然對營業者的去向一問三不知,無論如何都是件很嚴重的事。李闊海有點坐不住了,畢竟狐領子鄉派出所在他的直接管轄範圍內,他正要起身做個檢討,楚天瑛卻全無追究的意思,朝胡蘿卜抬了抬手,「老胡,你繼續。」

其實,胡蘿卜心裏還是有塊疙瘩的。

昨晚,走進湖畔樓的時候,他在大廳前台扯著嗓子喊過大山子兩聲,樓裏死靜死靜的沒人回答,直到撞開包間門、少玲一聲慘叫後,張大山才出現,說自己一直在二樓——那陣子他在二樓摸黑幹什麼,胡蘿卜心裏有數,但是不想張揚。和眼前的案子相比,張大山犯的是小案子,胡蘿卜可不想再來個「小錯」又把這孩子弄到牢裏去。他想,回頭等大山子接受完調查,單獨找他罵一頓……

胡蘿卜很快陳述完畢,大部分警官還要「消化消化」,沒有提出問題。楚天瑛把目光投向王副廳長,「我來做一下對犯罪現場的初偵報告。」

王副廳長點了點頭。

聽取初偵報告是刑偵初期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可以說是警方用群體智慧和犯罪分子進行的第一次較量。通過對犯罪現場的初步了解,對案件的性質作出判斷、勾勒出犯罪過程、把大量的物證逐一分析,對犯罪嫌疑人做一個簡單的剖繪,最重要的是最終形成一個決議:確定整個案件的偵查方向。



第14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