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彭剛說:「他特別愛看動物之類的欄目,包括國內的動物世界,外國的國家地理什麼的。只要電視上出現動物,他就會正襟危坐,看得入神。往往能看很長時間。我真不明白了,老虎獅子吃飯交配喝水,有啥看頭。」
我敲敲桌子,有些失神,這是什麼套路?
「你父親還有沒有其他反常的行為?除了厭惡性生活、看動物世界、自閉這些。說實話彭剛,你說的這些並不能說明什麼問題。男人也是會有更年期的,到了一定歲數脾氣暴躁,性格反常,我覺得也在情理之中。」
彭剛笑了一下:「我馬上就要給你說到反常的,甚至有點恐怖。」
我打開記錄本,拿起筆。
「那天,我想找我爸當面鑼對面鼓的交流交流。雖然他劫後餘生,死去活來,但也不能這麼由著性子,不顧及他人感受胡折騰吧。我事先沒通知,直接來到他的公司。到辦公室發現他不在,我便問秘書。秘書顯得很慌張,說我爸去見客戶了。我這個人疑心病很重,看出她在撒謊,忽然想到一件事,我爸性情變得這麼古怪,莫非他在外面養了個小的?就是包二奶。」
我眉頭一挑,彭剛想的不是沒道理。
「一想到我媽,含辛茹苦操持這個家,沒功勞也有苦勞吧。我爸居然在外面養小三,當時我都快氣炸了。我拍著秘書的桌子,對那小丫頭一頓怒吼。這丫頭倒也識趣,這畢竟是我們家事,攙和太多對她也不好。她這才哆哆嗦嗦說,每天下午三點,彭老板都要到密室去休息,還說誰也不能打擾。」
說到這,彭剛有些哆嗦,拿起杯喝了口水。
「我當時實在是沖動,腦子都熱了,逼她領我去找。我畢竟是少東家,說話還是管用的。公司後門出去,是辦公大樓的暗道樓梯,我知道有這麼個地方可從來沒走過。這條樓梯是安全通道,這棟大樓十幾年沒出過事,它早已荒廢。樓道的樓燈都不好用,樓梯扭扭曲曲,十分陰暗。小秘書不敢走,告訴我,每天老板都是從這條樓梯下去,下面好像有個地下室。我當時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害怕,特別特別沖動,就想和我爸對峙問個明白。我回到公司拿了個手電筒就要下去。小秘書揪住我,扭扭捏捏說,如果老板問起來不要說是我說的。我一擺手說,你該忙忙你的,沒你的事。然後我就下去了。」
我聽的快速眨眼,連忙問:「然後呢?」
眼前這條樓梯十分陰暗,盡頭似乎一直延伸進無邊的黑暗裏。彭剛打著手電,扶著牆,小心翼翼往下走。這裏應該很長時間沒有人來了,觸手全是灰塵,彭剛掃了一眼走過的路,居然牆上全是自己按出的手印。那些手印清晰無比,看得他後脊背陣陣發涼,這才有些後悔,不該這麼莽撞。可回去又怕小秘書笑話,硬著頭皮往下走。
還好,彭大哥的公司開在辦公大樓的四樓,路途不是很長,可走在這麼一處空寂無人的狹窄樓梯裏,一分一秒都像是折磨,根本沒有了時間概念。在上一層和下一層樓梯的連接處,是個旋轉的小平台。每層這樣的平台上,都堆滿了不知什麼年代留下的雜物,破椅子破桌子,沒燈罩的台燈,塑料袋編織袋,林林總總一堆。
二樓和一樓的平台處居然還放了一張陳年沙發。
手電晦暗的光照下,沙發十分破舊,外面蒙的罩子都是暗黃色,彈簧、棉花都露出來。這倒沒什麼,最可怖的是,沙發上凹下去很大一塊面積,居然呈現出一個隱約的人形。看見這一幕,彭剛幾乎要窒息了,呆呆站在樓梯上,雙腿像是失去知覺,無法邁動一步。
手電的光亮籠罩在那個人的形狀上很長時間,彭剛才恢複了意識能夠思考。他突然蹦出一個古怪的念頭,沙發上的人形會不會是自己老爸躺出來的?
這條暗道樓梯這麼恐怖誰能沒事來溜達,也就他老爸吧。他腦海裏不由自主幻想一幅畫面,爸爸彭亮,在黑暗中一個人躺在這張破沙發上睡覺。他緊閉雙眼,臉色蒼白,像是一具屍體。
他越想越害怕,沉思良久,決定還是繼續向下探個究竟。因為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勇氣再來一次。
轉過一樓,再下面就是地下室。讓他吃驚的是,樓梯口居然堆放了很多雜物,把下面的樓梯給堵住了。
他越來越感覺這裏不簡單。這小子在關鍵時候有股子一往無前的狠勁,他用嘴叼住手電,雙手扶住雜物,一縱身躍了過去。
下面的樓梯就不能用陰暗來形容了,而是漆黑一團,伸手不見五指的黑!眼前只有手電那一束微弱的光亮。他深吸一口氣,順著樓梯緩緩向下。
這裏一點聲音都沒有,靜的讓人抓狂。臨近最下面時,這才有了水滴的聲音。這時,他已走到盡頭,眼前是一扇破敗的鐵門,上面滿是鐵鏽,門面上居然還貼了一張倒「福」的大字。
他握住把手,猶豫了很長時間,輕輕拉動。這扇門應該是經常開啟,門軸處並沒有幹澀的摩擦聲,顯得很安靜。當門開了一條縫隙時,裏面傳來了音樂聲。
「音樂?什麼音樂?」我聽得實在是入神,伸展一下腰部,問道。
「我形容不上來。」彭剛說:「很舒緩的鋼琴伴奏,低高音錯落有致,聽起來有種沙發音樂的感覺。你知道沙發音樂嗎?」
我撓撓頭:「不太清楚,顧名思義吧,可能是休閑一類的音樂。」
「是的。你想象一下自己坐在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天台大沙發上,海風吹來,你手邊拿著一杯輕輕搖動的紅酒,聽著舒緩溫暖的音樂。這種音樂便叫做沙發音樂。」
「是你爸在聽這個音樂?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他壓力太大,自己躲到地下室聽舒緩的音樂來緩解緊張的神經。」我說。
彭剛看著我:「老劉,你要知道,有時候往往很平和的一樣東西換一種環境就會變得很恐怖。比如說,你到一棟廢棄的凶宅裏突然看到一個穿著睡衣的小女孩,你是什麼感覺?」
「你的意思是……」我想想說:「這種音樂本身很好聽,可是放在你經歷的那種環境裏,就會變得很恐怖?」
他指著我,沒說話,只是重重點了點頭。
這個我深以為然,我沒搬家前住的那棟老樓裏有個鄰居,一家子都號稱佛教徒。我有一次到他家拜訪,進門就聽到「尼瑪尼瑪」佛教音樂誦經聲,家裏膩膩的佛香撲鼻,他老婆穿著一身姑子(尼姑)衣服,正坐在客廳敲木魚。你可以想像一下,五十多歲的老娘們,油汪汪一張黃臉,眉角眼梢都是戾氣,伴著佛音敲木魚,時不時用古怪的眼神看你一眼,那種場合真是說不出的毛骨悚然。本來很正統很磅礴的佛音換了這麼一種環境就讓人覺得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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