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的召魂術成功了‧
劍向屏住呼吸,按下回帶鍵,待錄像帶回帶一完畢,就立刻按下播放鍵。畫面在穩定前不規則地跳動,而他的心跳也噗通噗通地加快。
幾秒鐘後,屏幕裏出現了坐在地板上,意識清楚的自己!
『警察先生,嗯……或許我應該加一句形容詞--絕頂聰明的警察先生,我真的沒想到,你竟會為了召喚我的靈魂,做出這麼危險的事情。』
一瞬間劍向被震懾住了,他簡直無法思考。雖然畫面裏的男子確實是自己,但無論眉目的神情、說話的方式,都和原來的自己完全不同。就像電影《變臉》那樣。
『很抱歉,我沒有辦法替你找出織梅。我的靈魂沒有辦法離開這個房間,也沒有辦法在人間逗留太久。我只能用我最後的力氣……咳、咳咳……回答你所提到的疑問。』
『夏詠昱』的聲音空洞、咬字艱難,彷佛喉間承受著極大的痛楚。他被厲鬼以小圓鏟破頸而死,以致無法像常人般順利說話。劍向看到自己被附了身,還用這種方式在說話,心中倍感詭異及不快。
『……我和織梅相識於建國路的街上。咳……就在中山路附近,那裏的騎樓下……有許許多多的服飾店,以及女孩子各種玩意兒的小攤位。』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是三月四日……星期六下午。由於是假日,街上的人很多。當時我正在工作--我想,看到我家裏暗房中的那些照片,身為警察的你應該不難想象,我的工作就是勒索。也許你……會認為勒索是一件很卑鄙……的行為,但我不想知道你的看法。我只是很單純地認為,這是我所做過最刺激、最具挑戰性,投資報酬率也極高的工作。』
『就是因為人潮洶湧,我跟丟了一個闊少爺和他的秘密女友。現在想想,大概是我的行蹤暴露,被他發現了,否則僅僅是一條短街,不可能會跟丟的。總之……當時我感到很沮喪--我調查了好久才鎖定那個公子哥的行動的。我信步……走入一家店,漫不經心地看著店裏掛在壁上一大堆日本進口的玩偶。』
『然後,我看到了……織梅。小店裏冷冷清清,這更增添她神情的落寞。我的第六感察覺到她身上籠罩著重重陰霾,以及內心莫名的恐懼。我不會讀心,但自小有神准的感應力,這種感應力,能使我精確感知一對男女之間是否有曖昧關系,所以我進行勒索才會這麼無往不利。』
『她答應了。事實上,我從她身上可以感覺到一種渴望。一種……需要有人保護的渴望。我想這就是她這麼輕易就答應我的主因。我陪她一起逛街,帶她去吃晚餐、開車兜風、看夜景,並且送她回家。』
劍向點了點頭。那卷DV帶裏張織梅的倩影,也同樣激起他強烈的保護沖動。
『她沒有要好的朋友,生活過得很孤單,一個人在安東街租了一間便宜的小套房。另外,她的工作是在十全路與吉林街交叉口附近一家冰品店……當店員。薪水不高,她全部花在買衣服上。我知道,這是她暫忘心中恐懼的唯一方法。』
『一周內,我倆的關系愈來愈親密。我沒有讓她知道我的工作,當她來訪,我就鎖上暗房的門。看到她因為我的陪伴而漸漸快樂起來,我的心中……也充滿喜悅。原本以為,我可以讓織梅擺脫長久害怕的陰影,卻沒想到真正的危險很快地向我逼進。一切都肇始於那場怪夢!』
『夏詠昱』困難地吸了一口氣,目光變得有點膽怯。
『研究西洋魔法是我非常熱衷的個人興趣,我一直以努力成為最優秀的靈媒為目標。』
而這場怪夢的開端,對我正具備無比的吸引魅力。
『我夢見自己手持一根拐杖,走進位於荒野中一座破落的墓場裏。時間是子夜,皎潔的月光灑落大地,將雜草間頹圮倒塌的墓碑映像得耀眼奪目。難以解譯的拼音文字雕刻在各個墓石上,我不知道自己在墓群間尋找什麼。』
『走在四周碑石林立的小徑上,我聽見夜梟的鳴啼、陰風的吹吼及黑貓的哭喊。頃刻之間,我來到一座古老、神秘的墓園。墓地門口的兩側,各站有一具高三公尺的馬丘希亞司石像,這是自地獄而來,從口中不斷噴出令人作嘔的死靈沼氣,鷲翼蛇尾的怪獸。』
『進入墓園深處,一塊宏偉壯麗的巨大石碑矗立在我的面前。這塊墓碑散著腥臭汙濁的瘴煙,並發出痛苦慘酷的呻吟聲。石碑在一陣震動後出現裂縫,從基部轟然斷成兩截。一只枯枝般的怪手猛力自碑底的黑土間伸出,猛烈掙紮過後,一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老人緩緩爬出。』
『老人面如死灰,容貌幹似骷髏,以充滿眼白的雙目盯著我。我的雙腳動彈不得,只能任憑老人以佝僂的步伐向我靠近。』
『我完全不了解他的意圖何在,內心充滿未知的恐懼。老人走到我身邊不到二十公分處,他幹癟的手掌抓著我的頭發拉過去,並以毫無血色的嘴唇緊貼我的耳際。他呼吸的氣息吹在我的臉頰上,使我倍感寒意慘慘。接著他開始說話,聲音有如海鬣蜥吮食著死屍:『「你知道嗎?我是考內裏亞斯.阿格裏帕。」我聽了十分吃驚,這個名字我非常熟悉,他是十五世紀歐洲最偉大的魔法師,精通煉金術、猶太神秘哲學及通靈術。有種種證據指出,他為了學習魔法,早就將自己的靈魂出賣給撒旦,身旁並有小鬼隨侍,替他執行邪惡的意圖。』
『「現在我告訴你,」阿格裏帕說,「世界上存在一種最高級的魔法,可以讓你看見鬼,你是否願意學習?」雖然處在夢中,我發現自己仍然有自主的意志,於是,我幾乎不加思索地回答:「我願意。」『待我答複後,我發現身體不再僵固,終於可以自由活動。阿格裏帕帶我到墓園內室的角落,那兒有一條通往地下室的石階梯道。梯道盡頭則是一個緊閉的烏色鐵門,看起來就像一座地牢。阿格裏帕對我說:「這扇門的另一邊是通往鬼界的入口,我將在你的右手掌上畫上開啟鬼門的『破封之鑰』,能解除鬼門的封印。」『阿格裏帕以食指在我的手掌上畫圖。他利爪般的指尖劃破我的皮膚,使我的掌心滲出鮮血,同時留下淤血般的青色印痕。我看到他畫了四個同心圓,並在各圓環間寫上地獄裏諸位惡魔的稱號。最後,則在中央的圓內畫下一個五芒星。』
『待他畫完以後,青色的圖樣漸漸沉沒在我的掌心而消失。老人說:「現在去吧!去打開那扇門!只要你先敲門二十下,再以『破封之鑰』轉動門把,就能打開鬼門。」我依言步下階梯,開始敲門,並默數二十下。
『就在我轉動門把、將烏門開啟一道狹縫之際,我聽到背後的阿格裏帕突然狂歡般的尖笑,發出刺耳怪聲。鐵門在此時竟變成我家臥室的房門,它很快地被打開了,我看見深不見底的門後,傳來喧嘩吵鬧的恐怖呼喊聲,彷佛要將我吞噬……』
『然後我從夢中驚醒。一切好象都沒有改變,我仍在自家的臥室裏,織梅仍安穩地睡在我身旁。但是,這場怪夢實在太逼真了,我不由得看看自己的手掌。你一定想象不到!我的手掌上,竟有幾道新近的細微血痕!好象才剛被人用刀尖劃過似的。』
『我有點不安,就下床看看臥室的門把……你知道嗎?臥室的門真的被打開了,而我非常確定在睡前我曾將門關好過。而且,在門把上居然沾黏了一些血跡!我簡直不敢相信眼睛所看到的事實!門後一片黑暗,無聲無息。但即使是全然地靜悄悄,我也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
『從那天以後,我忽然開始害怕在深夜裏開門的感覺。我總感覺,在房門後好象有什麼東西在祟動。那些東西,在我看不見的門後發出低沉的私語、呻吟與笑鬧聲。事實上,學習魔法這麼多年,我確實很希望能親眼見到鬼,但完全料不到真正的感覺原來是這麼惡心。』
『織梅似乎也感覺到我的異常,她在幾天之後偷偷離我而去。我想她也在害怕。我曾使用催眠術設法找出她遺失的記憶,但她一直推說頭痛,遲遲不肯配合,而這項工作也因為她的失蹤而中斷,無以為繼。其實,我相信只要再進行一至二次的催眠,我就一定能挖掘出她真正恐懼的事物……』
『總之,我必須一個人面對身邊不知何時會突然冒出來的鬼怪。每到深夜,我就可以清楚地聽到他們近在咫尺的聲音,我也不時可以看到四處猶如錯覺的黑影閃過。到了三月十八日,發生了一件非常恐怖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