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劍向拉著織梅的手腕,與她並肩走出藥局。他們沿騎樓底走向大公路與七賢路的交叉路口。相隔二十餘公尺前的馬路對面是七賢分局,紅燈讓他們在行人穿越道末端停下腳步。
『就在附近。』
『帶我去,可以嗎?』
『好。』織梅頷首,但她突然頓住。『對不起……我的頭很痛……』
劍向很快地在她腳步晃跌前扶住她的身體,他發現織梅的臉色蒼白茫然。織梅對他苦澀地微微笑,然後將頭深深埋進他的胸懷。
『我好累……』
『抱著我,』織梅小聲地說:『一會兒就好。』
劍向被織梅突如其來的要求問傻了,他的胸膛亦燃起融燒的熱火。但,霎時劍向感受到一股輕微的戰栗感,他立刻明白了--這是『測試』!
沒錯,不管是否有意,這是天生的本能,織梅想證明對方會愛上她。無論方式為何,她一定也都對鐘思造及夏詠昱有過類似的動作。只有對方給予『正確』的響應,她才會帶他繼續前往自己的住處。
織梅並沒有偽稱頭痛,但她一定是借著這個頭痛的機會,來判斷劍向對她是否一見鐘情。這是她保護自己的方法。劍向在偵搜的工作上,具備了百發百中的第六感,而他知道織梅的直覺必然也神准精確。她的外貌固然能吸引各種不同類型的男人,但她最後選中的兩個男人--鐘思造與夏詠昱,即便都其貌不揚,卻無怨無尤地為她犧牲性命,在所不惜。
她一定拒絕過許多虛情假意、貪圖美色的男人,因為這樣的男人會在大難來臨前退卻脫逃。劍向當然不會是這樣的男人,但他也必須以織梅預想的方式來響應她,否則她將在下一秒中消逝遠走。
他必須以實際的行為,讓織梅相信她已獲得愛情的保證。
然而,就算劍向的直覺告訴他,兩人的關系明顯含藏著如此的詭詐,他還是無法抑制對織梅瘋狂的愛戀。縱使是夏娃,也曾受過蛇的勸惑,誘逼亞當吞下禁忌的果實--但這並無損於夏娃對亞當摯誠的忠貞。
他沒有些微猶豫,雙臂緊緊環圈在她的腰際,不發一語,讓她在擁擠、喧嚷的寡情城市中,能享受到一絲象征安全感的體熱。
緊接著劍向閉上雙眼,毅然地用力吸一口氣,將配帶在身上的那把史密斯威森式M6904半自動手槍,默默地交握到織梅纖弱的小手上。
織梅的住處是一間不到三坪大小的雅房。沒有床、沒有書桌,只有兩個大衣櫃以及一張梳妝台。梳妝台堆滿各式各樣的瓶瓶罐罐,有隔離霜、防曬油、保濕乳液、清潔面膜、化妝水和磨砂凝膠等保養品,以及色彩鮮豔的唇膏、眼影、腮紅粉餅、指甲油、眼線筆、睫毛膏與香水等。梳妝鏡立在其後,加倍了桌台的面積,也將這些東西複制成雙份。
淺綠色的地板邊卷疊著一張深藍色床墊,印滿史奴比的粉紅色棉被折妥置於一旁,懶骨頭大抱枕則斜倚在角落。
『不好意思,我只有一雙拖鞋……』
『沒關系。』
織梅輕輕踢掉腳上那雙白色的細跟涼鞋,以腳姆指勾來丟在門口的Kitty絨毛拖鞋。
劍向在她身後微蹲著脫下皮鞋,冰沁的涼意透過運動襪傳入腳底。
織梅將抱枕放在背臀處靠好,坐在梳妝台前。她抬頭看著劍向面對面也坐了下來。
『……』劍向肩頭不自在地聳一聳,這個房間現在只有他與織梅兩人,而織梅從未離開他伸手可及之處。
『我還沒有自我介紹,』劍向唇齒幹澀地開口:『我叫吳劍向,是三民分局的刑警。』
『我叫張織梅。』織梅也假裝客套地向他微笑點頭。
經過了適才在馬路上的擁抱,劍向一時還無法適應兩人微妙的關系。『‧G,張小姐……』
『幹麼啦!你說話的方式好悶喔,嘻。』織梅故意激他:『叫我梅梅好嗎?不要叫我張小姐嘛,這位大哥。』
『這……』
『我以為你喜歡我呢!』
